李梦阳的故乡情结 文/刘文戈（3）

他兄弟三人，小弟孟章早夭，留有哥哥孟和与他二人。哥哥长梦阳十岁，生日与梦阳同月，为十日，仅距梦阳生日迟三天。有时他们一起过，有时分开过。李梦阳善用诗表达绘画的妙道。在《空同集》卷二十二，收录了这类诗十八首，篇篇精制，尤以《林良画两角鹰歌》为最，许多选载明诗，此诗必录。在孟和六十岁生日时，李梦阳请开封有名的画家张路为其兄画了一张肖像画，并就此画作了一首长诗《寿兄图歌》。

《寿兄图歌》先叙述了两弟兄的简况及为何要为兄过寿画像：

“猗嗟我凤生三雏，二雏成立少者殂。为巢抱卵两不易，自挺独立身羁孤。兄既躬耕浊河岸，弟亦塌翅青云途。儿长女大顾各足，鸡肥酒熟时相呼。仲氏吹箎埙者伯，兄今六十歳半百。敢言意气激隤俗，要使纷纷覩标格。”接着描述了在其兄六十岁生日时，画家张路采用湖州生产的白生绢，“当堂掉臂扫丹墨”，以写生的方式画此画。画的不仅有“大公乌纱微俯身”，因“中心爱弟复爱亲”，向弟讲说着什么；还有穿戴“氅服青罗巾”、“傍兄袛顺情性真”、洗耳恭听的次公。“壶陈爵设即未举，俨如酬劝言辞諄。”二公说着什么重要事，连身边陈设的美酒都未顾上喝。“其言伊何怀二人，飘风烈烈吹三秦。衔悽西望道路阻，高丘莽沓狐兔隣。又如自叙伤夙昔，哀暮安宁思苦辛。”这几句诗句揭开了袐密：原来他们兄弟二人回忆起了属于“三秦”范畴内的故乡庆阳的许多往事，但因路远道阻，只能远望不能回去而悽然衔怨。那时的居民像狐免一样既相邻又相互争斗，到了晚年大家生活安定了，才知过去的日子都过得多么苦辛。大公孟和教导次公梦阳，不要忘记过去，更不能忘记生我们养我们的故乡。

梦阳还在正德三年十二月十日在獄中为其兄写贺寿诗，诗的题目就为《十二月十日》。诗云：“今日吾兄寿，萧条自举觞。燕山非故里，汴水亦他乡。河鲤行思海，原鸰飞畏霜。客居怜小姪，潜望白云长。”写此诗时，因兄弟二人并不在一起，所以才有了“萧条自举觞”之语。那么他与兄各在那里？梦阳在京城北京獄中，其兄在开封，这才使他说起“燕山非故里，汴水亦他乡”。表明他的故乡就是庆阳。紧接着说连河鲤也想归入故乡大海，何况人呢？但目前形势艰难，回归故里已不可能了。原鴒，即鸰原。《诗经•小雅•棠棣》：“脊令在原，兄弟急难。”脊令，即“鹡鴒”，鸟的一种，常用来比喻兄弟友爱。所说形势艰难是怎么回事呢？因李梦阳參与了弹劾以刘谨为首的宦官“八虎”，被押解至京，关入大牢，而护送他至京的兄长与内弟，又返回汴梁即开封，寻找营救他的门路。形势险恶紧张，就顾不上亲自为兄贺寿了，便以诗遥祝了，表明梦阳对兄长的敬爱，在獄中还不忘贺寿。诗的最后两句是说，他们兄弟客居他乡，无力顾及留守在庆阳故土上的几位侄子和外㽒，只能眼望天上，恋念在一片白云下面生活的他们。这里用了一个“潜”字，将他身处绝境，仍然念想故乡亲人的感情表达的淋漓尽知。

其次，李梦阳在送好友赴西部任职时，多提故乡庆阳。

正德十三年(岁次戊寅，1518年，时年四十七岁)十月，唱和诗友、“前七子”之一何景明升任陕西提学副使，路过开封，梦阳作《送仲副使赴陕西》诗，表达了浓烈的乡思。诗云：“骢马白玉鞍，长鸣下云端。今朝发汴水，何日到长安。孝王台前雪如山，重杨扫地春风还。使君不带冰霜色，却带春风入汉关。相思明月楼，西望古秦州。河南咫尺不可见，何况千山万水头。西望秦州是我乡，陇树秦云空断腸。褰帷仗钺经行地，欲寄双鱼到庆阳。”这首诗共十六句，但相思故乡的就有八句，占到一半，就是说这首诗的后半部全是思念故乡庆阳的。“相思明月楼，西望古秦州”，是化用李白的“抬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及《对雪醉后赠王历阳》诗中“清晨鼔棹过江去，千里相思明月楼”的意思。“河南咫尺不可见，何况千山万水头？”开封距河南（指洛阳）那么近我都不能去，更何况远在“千山万水之头”的庆阳呢？“西望秦州是我乡，陇树秦云空断腸。”近一步说明秦州就是我的故乡，我只能眼望而不能回归，发出“西风夕下，断腸人在天涯”的无奈。“褰帷仗钺经行地，欲寄双魚到庆阳。”秦州是个大地理概念，这句将故乡缩小到具体的庆阳，步步深入，感情深沉。褰帷仗钺：缩叠帐幕，拿上兵器，从军征战。是说李梦阳作为户部主事在弘治十六年(1503年)奉命去宁夏犒军时曾路过故乡庆阳，从此之后再未有机会回去过，在此情况下，我只想多寄书信慰问生活在庆阳的亲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