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梦阳的故乡情结 文/刘文戈（2）

首先，在他过生日或为兄长祝寿那天，总回忆起了故乡。

弘治十七年(岁次甲子，1504年)，时年他三十三岁。那年，与他同在户部任职的凤翔进士张光世病亡、留有老母幼儿孤妻，将不免冻绥沟壑。他十分怜悯，不仅与其他同事很好地办了张的丧事，而且忿起上书朝廷，追讨合理安置。在为他人着想时，也不免兔死狐悲，想起已逝的双亲及在世兄姐状况，以及自已干了近十年时间，仍然是一位“居人下”、“薄禄不救诸亲饥”的小官吏，心怀悲忿，写出了题为《弘治甲子届我初度，追念往事、死生骨肉，怆然动怀，拟杜七歌用抒愤抱云耳》一诗。诗共七首，分别回忆亡故的父亲、母亲、弟弟，怜念远在故乡的两位姐姐和在开封的兄长，最后又写出了自已一事无成的现状。在恋念亲人的同时，又对故乡的贫困落后的现状无力改变而深感内疚。他在回忆父亲时说：“吁嗟我生三十三，我今十年父不见。浊泾日寒关塞黒，杳杳松楸隔秦甸。”在他二十二岁时他父母亲就去世了，埋葬在了故乡。故乡在泾河的最大支流马莲河边，明代属陕西(即秦)管辖。群山树木遮挡，使他看不见埋葬着父母亲的故乡，心生悲伤。面对母亲的去世，“男儿有亲生不封，万锺于我乎何益。”讨不得朝廷对其母的封爵，纵有万锺粟米，也难平心内愧疚。他念恋留在庆阳的两位姐姐时说：“有姊有姊天一方，风篷摇转思故乡。”两位姐姐家庭生活都十分困难。大姐在乡下，“岁收秫秉不盈百，男号女啼常在旁。黄鸟飞来啄屋角，硕鼠唧唧霄近床。”作为农民，连飞鸟老鼠在家都找不下吃的，可见贫困到了何等地步。二姐家在庆阳城中，仅下沟取水就十分艰难。“峭壑直下五千尺，鸡鸣汲回山日红。”而且家中丈夫去世，留有年老多病的婆母和痴蠢的小儿及懒惰的长子，家中无人主持劳作，姐姐只能“霜闺夜夜悲迴风”。面对两姐的艰难，犹如“洪河斗蛟波浪怒，我欲济之难为梁。”即以庆阳两条浊河起蛟暴涨时，不能架桥横渡一样，说明自己确实无力救济两位姐姐，只能哀怨自己无能。在第七首歌中，表示自已虽然为朝廷官员，往往是“东华软尘十丈红，入拥簿书出鞍马”，表面上很光鲜排场，但实际“薄禄不救诸亲饥，壮志羞称万间厦”，心中很苦闷，并产生想辞职归隐田野，过原在庆阳时的樵牧生活。为什么说为庆阳樵牧生活呢，因为他在《赠王士吉序》中说庆阳“俗牧樵，衣裘氊”，他知道这样的生活。

李梦阳书法扇面

在正德三年(戊辰、1508年)十二月七日又作《戊辰生日》诗（《空同集》卷三十二，1262--275）。诗云：“生还淹迹倚荒庐，懒散经秋赋索居。双泪弟兄挥酒日，寸心关陇望乡余。腊晴柳日辉辉动，春逼冰河滾滾虚。三十七年吾底事，弹歌不为食无鱼。”从这首诗中看，兄长孟和同他一起为他过生日。前两句说他仕途至今淹滞没有长进，居住条件也没丝毫改变，仍然是荒蕪的房子，这是讲客观条件；从秋季以来懒散地打不起作诗赋的精神，生活过得索然无味，这是讲思绪心情。第三、第四句写生日这天，他兄弟二人坐在一起，两眼对着两眼喝起了闷酒，心中都追忆着在陇东故乡的无忧无虑的童年生活。第五、第六句写故乡的腊月景色：庆阳的腊月，表面上天寒地冻，但临近春天，多为晴天，太阳有了暖意。柳树开始萌芽，蠢蠢欲动；封冻的河水，已在冰层下面滚滚流动，使河冰变薄发虚。这两句诗，将庆阳的腊月，表现出一派冬去春来、欣欣向荣的美好景色。最后两句是说，从出生到现在，已三十七年了，回想起来，我所追求的生活目标不是“不为食无鱼”的富裕的物质生活，而是身居“鄙寒”故乡那种无忧无虑的快乐精神生活。由此诗看出，他的恋乡情结不但强烈而且明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