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谈及长征,很多人脑海里浮现的,是两万五千里漫漫长路,是雪山草地的艰苦卓绝。于我而言,长征不只是书本上的历史叙事,它沉淀在华池一道道连绵不绝的黄土山梁之上,流淌在车来车往的新南公路的每一寸路面里。
山川塬峁间的两代征途
帅芃 中心党办
谈及长征,很多人脑海里浮现的,是两万五千里漫漫长路,是雪山草地的艰苦卓绝。于我而言,长征不只是书本上的历史叙事,它沉淀在华池一道道连绵不绝的黄土山梁之上,流淌在车来车往的新南公路的每一寸路面里。
我进入公路行业的第一站,在华池公路段。那时的日常阵地,是一方办公桌、一部值班电话,是堆积案头的报表、台账与各类文稿。在外人眼里,办公室似乎是远离一线的避风港,但公路人心里都清楚,这里是养护保通的调度中枢:值班电话骤然响起,就是冲锋的号令;应急通知一经下达,全员皆是抢险队员。
在华池管辖的众多公路当中,新南公路有着无可替代的特殊意义。它本是省道201线华池段,沿线的人更习惯叫它“新南公路”——新堡到南梁,一头连着群山,一头连着圣地。去南梁,必经此路。南梁革命纪念馆、荔园堡、抗大七分校,前来瞻仰缅怀的团体、开展红色研学的少年队伍,全都沿着这条道路奔赴而来。它没有高速公路那般宽阔舒展,也不像国道那样车流喧嚣,只是顺着黄土沟壑蜿蜒盘旋、梁峁起伏,却是通往红色圣地南梁的必经通道。作为陕甘边革命根据地的核心所在,想要读懂那段峥嵘岁月,先要走过这一条新南公路。
在办公室值守的时候,比起报表数据出现差错,我更害怕接到新南公路出现险情的消息。春日冻土消融,边坡时有溜塌落石;夏季暴雨来袭,边沟极易被泥沙枯枝堵塞;隆冬时节雨雪降落,隧道顶会结冰。纪念馆常年对外开放,络绎不绝的参观者如期而至,这条路绝不能中断。这早已不是简单的道路通行问题,更是守护红色根脉的责任。
我也曾跟随抢险队伍奔赴新南公路处置险情,虽不是日日驻留一线,但每一次上路,都令人久久难忘。汽车翻梁过沟,窗外山风掠过车窗,常常让人产生时空交错的恍惚:脚下平整黝黑的柏油路面之下,九十多年前,红军将士正是踏着崎岖羊肠小道,穿梭鏖战在这片山川塬峁之间。继续向前,南梁便静静伫立在前方。
南梁地域不大,却在中国革命版图上分量千钧。当年刘志丹、谢子长、习仲勋等革命先辈创建陕甘边革命根据地,成为土地革命战争后期全国“硕果仅存”的完整革命根据地。中央红军抵达哈达铺,从报纸上获悉西北尚存这块红色根据地,榜罗镇会议定下向陕北进军的方向,最终落脚吴起镇。万里长征能够得以稳妥收官,离不开南梁这块革命基石——这便是历史上所说的“两点一存”:它既是党中央和红军长征的落脚点,也是八路军奔赴抗日前线的出发点。读懂了这一段历史,再凝望脚下这条新南公路,心中便生出不一样的厚重感。
我们养护的,早已不止是一条普通山区公路。它是通往南梁圣地的红色通道,是参观者抵达纪念馆前脚下的平整坦途,是革命后代重回故土不再尘土飞扬的归途,是少年学子高举红旗奔赴红色课堂时,山梁之上安稳顺畅的保障。
九十多年前,红军将士辗转于这片崇山沟壑,没有平坦大道,没有运输车辆,缺少雨衣粮草,双脚磨出血泡依旧一往无前,把险绝山道走出了民族解放的出路。九十余年后的今天,我们接到险情调度,抓起雨衣、登车奔赴新南公路,不是硝烟里的突围作战,而是守护红色圣地的“守门人”,严防道路被淤泥阻断、被冰雪封困,不让前来寻根溯源的人们,被半路险情挡住脚步。
平日里伏案撰写材料,常常落笔“长征精神”“南梁精神”,过去总觉得这些词句宏大抽象。直到多次奔赴新南公路抢险,躬身钻进涵洞清淤排障之后,才真正读懂文字背后沉甸甸的分量。当年南梁何以能够接住万里长征?靠的是绝境之中绝不后退的信念。如今新南公路不容中断,是因为道路尽头,矗立着值得一代代国人回望致敬的精神高地。
红军的长征,翻千山越万水,为苦难民族求索光明方向;南梁根据地的坚守,在西北群山之中,为中国革命守住一方立足之地;而属于我们新时代公路人的长征,没有波澜壮阔的宏大叙事。汛期突如其来的塌方险情、寒冬彻夜不休的除雪保畅、新南公路上突发的水毁灾害、深夜响起那通“南梁方向通行受阻”的值班电话,一桩桩一件件,便是属于我们的娄山关、腊子口。
后来我离开华池公路段,调到中心机关工作。虽不用再天天盯着新南公路的雪情水情,但耳朵里还留着那部值班电话的响声。每逢急难任务、每逢长征胜利纪念日这样的日子,脑海里浮现的不再是报表台账,而是转过山峁之后,新南公路尽头南梁纪念碑静静矗立在黄土高原上的模样。
九十年岁月流转,山河早已换了人间。当年承接长征的南梁,如今建起纪念馆、长征国家文化公园,乡村焕发崭新面貌;昔日红军踏过的羊肠险道,化作车流不息的新南公路。但有些东西始终未曾改变:山还是那道梁,风还是那阵风,子午岭年复一年地绿了又黄,一代代行路者骨子里的那股坚韧担当,一脉相承。
革命先辈凭着一双脚板,把长征的落脚点牢牢扎在南梁的山川之间;
而我们,在办公室里接起那通电话,在抢险路上攥紧铁锹,在机关案头续写着调度与守护——把通往南梁的新南公路,守成老区最安稳的门面、群众最踏实的归途。
两代行路者,相隔九十载时光,
相会在黄土山梁之上,相逢于新南公路的道道弯道之间,
红色的精神血脉,就这样稳稳接续。
来 源:庆阳公路事业发展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