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主题征文比赛获奖作品选登①|路,从长征来

摘要:九十年,足够让一段征程成为传奇。今年,恰是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而庆阳,正是当年红军足迹所至的重要一方。读完征文通知,我坐在桌前,内心忽然有了想表达的愿望——不为应景,只为心里那点被点燃的东西。

路,从长征来

史庆礼  高速公路养护所

九十年,足够让一段征程成为传奇。今年,恰是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而庆阳,正是当年红军足迹所至的重要一方。读完征文通知,我坐在桌前,内心忽然有了想表达的愿望——不为应景,只为心里那点被点燃的东西。

我想表达的内容与父亲的一个愿望有关。年初的一天,在和父亲聊天的过程中,他谈起了1971年至1973年在环县毛井镇砖城子大队驻村工作的经历,父亲说有时间能回到当年工作的地方去看看发展变化情况。我也随口应允父亲陪他去,并告诉他当年的路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在已是等级较高的一级公路,父亲从我的描述中能想象到交通的巨大变化,但我还是能感受到那种不能亲眼见证的遗憾。那一刻我就打定主意今年要圆了父亲的愿望。

时间过得飞快,一晃到了国庆假日,除了节首和节尾进行值班值守工作之外,剩余时间可以正常休息,于是我想到了带父亲去实现那个愿望的事。恰逢外地上学的大侄子也回家了,2号下午我们一起到父亲家里谈起了这个出行打算,没料到父亲竟然打起了退堂鼓,不愿意出行了。这时候大侄子的作用得到充分发挥,在他的巧言鼓动下,父亲最终答应第二天去走走看看。

那天天气格外的适宜,秋高气爽,我们和父母一行五人早早出发,车轮飞驰在银百高速公路上,车窗外是陇东高原深秋的景色,黄土塬、沟壑、川田在视线里起伏延展。走在畅通无阻的银百高速上,父亲不时回忆起自己当年在公路养护工作中的点点滴滴,煤油灯、土坯房、架子车和碎石路这些带有他们那个年代的明显的公路养护工作印记,虽然没能完全经历父亲时代的那些养护经历,但是从小目濡耳染,这些公路养护的印记我还是多少有记忆呢。这一切对于20岁的大侄子来说,听起来总感觉有些不可思议,言语中一直有所怀疑,不能理解那种环境人怎么能适应。他和父亲的对话,像是走在两条不同的路上,这让我不由得心生感慨:不同时代的人,想要真正做到同频共振,谈何容易。说说笑笑中我们来到了山城堡战役纪念馆。

山城堡,这个名字本身就承载着厚重的历史。八十多年前,红军三大主力会师后,蒋介石调集重兵企图将红军“围剿”于陕甘宁地区。1936年11月,红军在山城堡设下“口袋阵”,一举歼灭胡宗南部七十八师主力,取得了红军长征的“最后一战”的伟大胜利。这一战,彻底粉碎了国民党军队的进攻,也促成了西安事变的爆发。也许是恰逢红军长征九十周年,所以讲解员的讲解好像也比以往更丰富具体,我们一行也听得格外认真,对红色革命历史知识一知半解的大侄子不时蹦出“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引起我极大的鄙视,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提问的积极性……

参观过程中父亲也不时指着有些地方向我们讲述着当年工作的经历,大侄子一句爷爷当年也是走过长征路的人,让我们哄堂大笑。是啊,父亲当年在环县工作时走过的那些沟沟坎坎,也许就是当年红军将士们设伏作战的地方,自己年轻时走过的每一条羊肠小道,或许都曾浸染过红军的汗水与鲜血。

参观结束后,站在园区门口,向西望去银百高速和银西高铁并行,恰好一列高铁飞驰而过,这又引发了父亲对交通飞速变化的感慨,从红军急行军走的羊肠小道、父亲养护的砂石路到如今国道高速高铁三条线并行于山城梁,新中国交通建设的卓越成就在这一刻真正地具象化了,我们何其有幸见证了这一伟大的变化。

随后沿着国道211线一路前行,进入了国道341二车一级公路,望着宽阔平整的一级公路,父亲不由得心生感慨,忽然指着远处说:“那会儿,我们从毛井到环县县城,得走十四、五个小时”。这句话立马引起坐在副驾驶的大侄子的质疑,“根本不可能,爷爷,这么远的路,谁能走下来,脚也抗住不啊”。那一刻我也有所怀疑,父亲接下来的解释,让我们彻底理解了这件看似不可能的事,为何完全可能。

父亲今年七十八岁了。五十多年前,他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在环县毛井镇驻村工作。他说,那时候从毛井去一趟县城,天不亮就得出发,走的是羊肠小道,下到沟底,沿着河边走,再爬上对面的塬。七十公里的路,要走到天黑才能到。脚上磨出水泡,脚底走得发烫,但那会儿年轻,不觉得苦。是啊,人在环境中只能适应,没有选择。这让我想到,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境遇。父亲能走是因为没有选择,我们能不走是因为有选择。

到了毛井镇,看着小镇发生的变化,父亲的情绪显得非常高涨,给我们讲述着他记忆中的场景,对照着现在的变化让他不由心生感慨,“变化太大了,真想不到……”午饭后,我们陪着父亲去找他驻村的砖城子村,父亲凭着记忆带我们拐上了一条山脚下的土路,我们正疑惑是不是走错了,土路却在前方汇入了柏油马路——原来这是当年的老路,如今已接入新修的村道。父亲凭着记忆带我们找到了当年老支书的家。老支书已经去世了,他的儿子认出了父亲,拉着我们去家里坐。院子里晒着玉米和辣椒,堂屋里摆着大屏幕电视,老支书的儿子笑着说:“现在日子好过了,种地有机械,出门有车,娃娃们上学也方便了。”父亲高兴地与老支书的家人们拉起了家常,回忆起了五十多年前的点点滴滴,不知不觉,日头已偏西,父亲和老支书的家人们道别。

回程的路上父亲和我们分享着今天他的收获,尤其是路的变化和村民生活的提高,让他显得非常激动。我们又聊到了2024年国庆节去南梁参观的点点滴滴,勾起了我记忆深处那个难忘的场景。走到新堡时,父亲让我在新堡桥停一停。新堡桥横跨在柔远河上,是一座石拱桥。父亲在桥上来回走了两遍。当年他参与了新堡石拱桥的修建。那时候没有大型机械,全靠人拉肩扛,石头是一块一块凿出来的,拱圈是一寸一寸砌上去的。“那时候修桥,是为了让车能过去。”父亲说,“那会儿这条路是砂石路,走一趟县城得大半天。”

我站在父亲身边,也想起了自己的一段工作经历。2012年,我参与了通往南梁的新南二级公路建设,在新堡桥旁边修建了新堡大桥。那是一座钢筋混凝土大桥,用的是现代化的施工设备,工期比父亲那会儿短得多。我记得浇筑桥墩的时候,混凝土泵车把混凝土送到十几米高的地方,父亲那一代人想都不敢想。后来,我又在华池公路段工作了六个年头,主要负责省道201新南公路的养护和保通保畅工作,便利的交通可以每天跑几个来回,我们的交通条件比起父亲那时候便利不少。

更让我们感慨的是当时在我们头顶上,华庆一级公路上那座新的大桥,正是2023年底通车的——三座桥,在同一地点交汇,像是三个时代的注脚:第一座是新中国建设时期的石拱桥,第二座是改革开放时期的钢筋混凝土大桥,第三座是新时代的高速公路大桥。

我记得父亲望着这三座桥,感慨地说:“路真的是越来越好了,现在的生活真的没的说”。

回想起九十年前,红军长征经过庆阳这片土地的时候,走的是崎岖的山路。他们穿着草鞋,扛着枪,在黄土高原的千沟万壑中跋涉。那时候,他们心里装着一个理想: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而这片土地,也从未辜负红军的期望。以南梁为中心的陕甘边革命根据地,是西北红军的摇篮,是党中央和中央红军长征的落脚点,后来更成为八路军奔赴抗日前线的出发点。庆阳地区先后有3000多名青年参加八路军,奔赴抗日前线。从落脚点到出发点,庆阳在中国革命史上书写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从羊肠小道到高速公路,从石拱桥到现代化大桥,这片土地上的交通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但有些东西没有变,那就是一代又一代人为了美好生活而奋斗的精神。父亲那一代人,用双手和汗水浇筑了基础设施的基石;我们这一代人,用技术和智慧把路修得更宽、桥架得更高;而未来,还会有更多的人,在这片红色的土地上续写新的故事。记忆中那天的夕阳把三座桥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天来回的路上,父亲精神非常好,靠在座椅上,嘴角带着微笑,不停地给我们说着过去的点滴。父亲那天说了很多很多,他一定想起了五十年前那些走山路的日子,想起了那些和他一起修桥的人。他们中的很多人,已经不在了。但他们修的路、架的桥,还在。而在这条路上,一代又一代人,正朝着更远的地方走去。

九十年前,红军在这片土地上走出一条通往胜利的路。今天,我们走在这条路上,走向更远的未来。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纪念——让路在脚下延伸,让桥连接起过去和未来,让每一个平凡的人,都能在时代的洪流中,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父亲是平凡的,我也是平凡的,但正是无数平凡人的路,汇成了时代的路。

谨以此文,纪念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也纪念父亲那一代人走过的路。

作者:史庆礼  高速公路养护所

编辑/赵俊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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