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站在古燕原(现庆阳宁县春荣塬)的塬畔上俯瞰湘乐镇,街道、商铺、房屋和错综的巷道、不太高的楼、车辆、行人、摊贩……在不甚开阔的川地上布排开来,越往镇中心越紧凑,向外扩散时,建筑物逐渐稀落成不连续的点状,直至平整的田地出现,过路车辆拐进沟谷消失于苍茫中。
站在古燕原(现庆阳宁县春荣塬)的塬畔上俯瞰湘乐镇,街道、商铺、房屋和错综的巷道、不太高的楼、车辆、行人、摊贩……在不甚开阔的川地上布排开来,越往镇中心越紧凑,向外扩散时,建筑物逐渐稀落成不连续的点状,直至平整的田地出现,过路车辆拐进沟谷消失于苍茫中。

乡镇是现代的,但河道是古老的,河道两边被古老子午岭支脉夹持的川地是古老的,与河道并行的被几朝几代的人、马蹄、车轱辘碾踏过的道路是古老的,西北角台地上的塔是古老的,镇上残存的城墙是古老的……
《宁州志》记述:“……燕太子丹为质于此,后魏晋曾置燕州,本汉襄乐(今湘乐)地,号南山(南山顶即春荣塬,也叫九岘塬)为燕原。”
古城的古气,最先是一个剃头老人带给我的。在宁州九龙川,来来去去二十多年间,见老人在湘乐街道边给人剃头。围着他的,是一桶清水、几个热水瓶、一个放脸盆的高凳,几只坐闲人或客人的矮凳……一把靠背椅上,刚剃完头的熟客铮亮的脑袋被热腾腾的毛巾一抹,阳光穿透蒸汽,亮晶晶,雾蒙蒙,悬在头顶久久不散。老人用手指将剃刀上的发渣抹去,正面一抹,反面一抹,向地上一甩,举起向刀锋吹一口气,眯着眼睛,仿佛听到刃子在风中嗡鸣。
一拨拨熟客的发茬从黑黑的,剃到灰灰的、白白的。剃刀钝了可以再磨,而老人,被磨了又磨的剃刀剃老了。
离开剃头摊子,拐进一条向北上坡的岔路,就看见古意的物证——宋塔。
宋塔在,审美气质就在。即使在古边陲之地湘乐,亦不例外。
它是六边形的,22米高的七层楼阁式塔身越向上越收紧,每面的五朵斗拱收至第六层,只剩斗拱三朵。各层先挑出塔檐,檐下又挑出双抄斗拱和雀替,布排繁复密集,却不显沉闷。第二和第三层,又造出平坐与栏杆,平坐下毫不马虎,同样做成双抄斗拱。各层若未辟真门洞,则雕板门和直棂窗、菱格窗、花瓣窗、点孔窗,在塔下观望,仿佛看到板门两页门扇半开半合,似有眼睛隐在窗后窥看。除了一层较高的塔身以素面示人,其余各层塔面被真门、板门、棂窗、格窗、纹饰占满,很少看到成块的素墙,古代的匠人们像铆足了精神要将自己的手艺展示出来,功夫活儿、机灵活儿、巧活儿全抖搂出来……
若建筑也有节奏感,那么,眼前的宋塔,是快板,在急促中有跳音,拉出两个小跳,缓缓收拢,仿佛在激越的情绪起伏间,一只温柔的手抚在肩上,将心澜平复。
远远望见这塔,我心里就开始嘀咕:它难道是砖塔吗?它难道不是木塔吗?
直至塔下,我使劲仰着头,还在嘀咕:砖头怎么能铺排得这样层次繁复?砖头怎么会仿出那么真实的短椽和长椽?砖头怎么排出细致的直棂、菱格和仿真的门扇?半掩的门扇上面,雕花的门簪也是砖头质地吗?
答案陈列在云天之下。一尊宋代砖塔锥立于此,不容置疑。
不容置疑的还有大宋的文化气质。经历了晚唐的离乱和五代十国的动荡,到了大宋,士大夫精英文化的典雅精致造了极,市井文化的烟火气与鲜活气登了峰,这古代边陲荒远之地的一座古塔,就是一个明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