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褚时健者,民国十六年(1927)生,滇地黎县人也。父褚开运,营木材。会东瀛兵寇边,被炮创,失一臂,寻卒。
褚时健者,民国十六年(1927)生,滇地黎县人也。父褚开运,营木材。会东瀛兵寇边,被炮创,失一臂,寻卒。
既失怙,顿失赀财。斯时也,褚族外无期功强近之亲,内无应门五尺之僮,母褚王氏,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举家七口,皆嗷嗷待哺焉。
赖祖传酒坊犹在,乃庶免冻馁之虞。时时健年方十五,身长三尺,偕母生产作业,操瓦缸,输苞谷,宛然将作大匠矣。
明年(1944)春,时健游春城,入龙渊学堂。临行,其母诫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豚儿当自惜也!”
适逢国共阋墙,时健血升腾,措意于学运,盖有拯生民于水火,解黎民于倒悬之志。奈何为军统忌,不得已,时健遂归乡里,为庠序教席。
共和元年(1949),时健入新政,为小吏,旋入云南太学,意擢位也。
甲午(1954),时健年二十六,纳民女马静芬者,妻之。寻诞一女,乃长女褚映群。
丁酉岁(1957),新政清君侧,时健初为玉溪“反右”祭酒,作甚勤,而已有私语,事泄,为人中伤,犹不悟,败焉。废爵,时健遂罹祸,俗言“右派”者也。
遂颠沛,至元江河谷,稼穑焉。妻马氏,默无言,旋偕奔河谷,相夫教女,相濡以沫。
时景洪嘎洒有糖坊,几颓毙,狱吏见时健善营作,嘱其拯之。时健小试牛刀,糖坊果盈大利,众乃知时健有商贾之材矣。
共和三十一年(1979),苛禁渐废,万业待兴。滇肉食者亦有振兴之志,闻时健贤,共推褚生。时健时年五十有一,临危受命,出掌玉溪卷烟坊。
滇地土民多植烟叶,烟坊亦林立,然皆劣质。时健探烟叶,起人材,研古方,日夜无休时。凡十余载,终出良品曰“红塔山”者。一时也,烟叶易得,褚烟难求,天下风动云响,美利坚烟王菲利普·莫里斯(PHILIP MORRIS)亦大惊。
然月盈则亏,厉害国之成例也。既立鸿业,衙廨多有忌谗者。寻有匿名小民告时健及族人纳赂。有司按之,先执褚女,未几,褚女竟瘐毙狱中。
共和五十一年(1999),时健年七十一,有司言其触王法,涉贪赂,坐终身监禁。案既断,中外哗然,有识者皆扼腕。
辛巳(2001)中,会大赦,时健暂出囹圄,俗曰“保外就医”者。
壬午(2002)春,时健年七十四,携老妻游哀牢山,叹曰:“吾虽耄耋,然心犹有不甘者。”老妻曰:“斯山谷远世尘,绝名利,甚契意,何若植佳果于哀牢山,以颐养天年乎?”
时健似有所悟,言:“此计佳,然非卿之旨意耳。”老妻复诘之,时健默默然,久之,乃曰:“此非汝女子所知也,吾计定矣!”
遂乞贷数千万钱,力农工,僦山坡、雇穑夫、访木苗,围地二千四百馀亩。众皆惊,讶其所为,以为时健大昏聩矣。
有大贾曰王石者,诣哀牢山,见木苗皆幼稚,揆诸褚:“吾慕君之壮举,然今植苗,何日可累硕果耶?”时健伸五指,言:“五载后,余年七十九,当结佳果,售之,可贺余八十之庆生也。”王石闻之,为之改容,竟语塞。
壬辰(2012)秋,帝都忽传有佳果。民初不之识,及尝,亦无殊,然闻“褚橙”名,见者争购之,皆言其甜倍于他者。“褚橙”实无他异也,惟境由心生耳。遂有“励志橙”之名云。
己亥(2019)春,时健忽不豫,寻卒,享年九十一。
东吴野人沈阿瑟曰:
褚君时健,聪慧绝顶,起于贫贱,怀天下之大志,会势有天运,终成红塔大业。后九死一生,暮年复起,遂有“褚橙”名扬天下,褚生,诚人杰也!
褚生处鼎革之际,未及河清海晏之大局,犹视公物若私业,奋然冒进,无恒产者亦有恒心,其言其行,何其壮哉!
时健以细责而罹祸,悲乎!若权责复不明,职利终不清,掌国企如褚时健者,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可也;常博于皇廷之间,曲膝阿世以媚权贵,可也。然如此,恐非社稷之福也。长此以往,华夏之复兴,岂可得哉!
后之来者,当深思也。
2019年3月6日星期三,于浙江海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