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剪纸之乡

民间剪纸之乡

李建荣

2003年3月，庆阳市全国人大代表杨晓艳在北京参加人代会期间，将剪纸《母亲的心愿》敬赠给温家宝总理和李鹏委员长。这幅剪纸上，一只金鸡胸怀天安门，象征祖国，金鸡背上站一小鸡，为香港；脚后跟一小鸡，为澳门，憨态可掬，幸福自在；胸下还有一只“台湾”，两眼含泪，充满忧伤。剪纸充分表达了人民祝愿祖国统一的心愿，两位国家领导人赞赏庆阳剪纸艺术家想的好，剪的好!这幅剪纸是镇原县临泾乡段彩霞的作品。在庆阳，像这样的剪纸作品和剪纸艺人，多得不可胜数，2002年中国民俗学会命名庆阳市为“民间剪纸之乡”。现今，在中国民间工艺美术委员会所命名的庆阳18位中国民间艺术大师中，剪纸大师有5位；省市命名的128位中，剪纸就有30位，分别占到五分之一。庆阳的民间剪纸，就像这块黄土地一样，古老而年轻。 

一、庆阳剪纸的文化渊源

剪纸，又叫“刻纸”，是一种以纸为加工对象，以剪刀（或刻刀）为工具进行创作的艺术。20世纪50年代在新疆吐鲁番高昌故址南北朝时期(420-589)的墓葬中出土的“对马团花”和“对猴团花”等剪纸，是目前所能见到的最早的剪纸。而从地域人文背景看，庆阳是一个民族大融合的区域。翦伯赞在《先秦史》中说：“一部分原始人群则由内海的南岸，南越阴山而达到今日之鄂尔多斯，及甘肃、陕西北部之广大区域。他们在鄂尔多斯之萨拉乌苏河流域和宁夏附近，在甘肃的庆阳，在陕西的油房头，都留下了旧石器时代中期的文化遗存。”流浪于内海西南鄂尔多斯一带的原始人群，到蒙味时代后期，有一个新的迁徙。“东夏后来又分化为诸夏而分布于中国之中原，西夏后来又分化为诸羌而分布于中国之西北。所以诸夏与诸羌同为鄂尔多斯的旧石器时代末期之原始人群的后裔，亦即同为传说中的夏族的苗裔。”这段话为我们认识庆阳剪纸提供了一个人类学依据。庆阳既是华夏始祖轩辕黄帝族的巡狩地，又是戎、狄、羌、匈奴等古民族生息之地，更是周人的发祥地。西夏对陇东西部文化，金对陇东东部文化亦有重要影响。古代各民族不同风格的历史文化在庆阳民间美术特别是剪纸中有着极为丰富的遗存。庆阳民俗剪纸古拙质朴，天真狂野，粗犷而单纯，大胆又自由，有一股浪漫蛮悍的气韵。且粗中有细，粗细结合，飘逸流动，有一股大气饱满的艺术魅力。这种风格形成的内在原因就是庆阳本土的历史和人文环境使然。 

从农耕文化传承看，庆阳剪纸所蕴藏的非常深刻的自然崇拜、动物崇拜、植物崇拜，与农耕文明的肇始与发展、与生活窑洞居式相生相依。由《诗经》歌颂周人开国祖先的《生民》、（公刘》及く朗风·七月》等诗篇可知，远古庆阳一带的周人尊后稷为先祖，勤榢稿，好耕种，务本业。这种农耕生活既转化为载歌载舞的豳风歌谣，也转化为不同形态的造型艺术。庆阳剪纸艺术品中，有不少田园生活气息非常浓郁的作品，与《诗经·豳风》属同一文化脉系是无疑的。而周人“陶复陶穴”，其居住形式就是在黄土地上挖窑洞，窑洞民居是剪纸的温床，是剪纸发表的园地，二者以“影”为媒，共生共长，居住活动场所与文化产品的关系昭然自明。 

从民俗生活事象看，庆阳剪纸与节日民俗和娶媳嫁女的关系也很密切。春节和婚礼从来是剪纸大现身手的时候，而招魂、辟邪、送病、攘灾、镇宅、压惊、驱鬼、祈雨等多种民俗活动，都要以剪纸来表达。比如庆阳人在心理上，视“疳”为一种恶神。正月二十三“燎疳”，救一堆火，在火上跳跃，全家男女老少都要拿剪好的“燎疳娃娃”，燎时烧掉。庆阳民俗剪纸中的娃娃系列以“抓髻娃娃”为代表，形象如金文的“天”字，为轩辕黄帝的族徽。庆阳剪纸有多种变式和名称，其核心还是生殖和繁衍，保佑人种延续。阴阳两个世界就通过这样的民俗与剪纸活动实现沟通与转换，而剪纸娃娃，则承担了代替巫师通神的象征物。 

冯真教授认为庆阳的“民间美术品保存了原始时代的神秘和力量，又具备青铜时代的威严!它们隐约印记着东西方文化交流和多民族文化溶和的痕迹并显出真正属于劳动者自己的淳朴天真的素质。”靳之林教授则说“一幅传统的陇东剪纸，不仅是一张剪纸，而是凝聚着中华民族几千年历史文化的结晶。”庆阳剪纸的历史渊源就在这里。 

二、庆阳剪纸的发展趋势

庆阳剪纸在其发展过程中，一方面由于社会政治、经济、文化的影响，使剪纸艺术不可避免打上了时代印记。另一方面，剪纸又不断位移回归传统本身，表现出民族民间的潜意识深处的基因传递。庆阳剪纸就是在这两股力量的争执中相辅相成，向前发展的。

其一是传统剪纸的抢救性保护。庆阳民间传统剪纸独具特色，是中国民间剪纸一个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有着十分重要的人文价值和文化地位。通过学者和媒介的努力，不少庆阳民间剪纸已经收录在各种各样介绍中国民间剪纸的书中，或已结集成册。相对于香包刺绣等其它民艺品，民间剪纸的抢救保护、整理推介工作成效显著。如由陈叔亮所编于1974年出版的《窗花-民间剪纸艺术》，主要是包括陇东在内的陕甘宁边区的剪纸，还有张仃收藏编选于1951年出版的《民间剪纸选》，主要为陕北、陇东、山西等地的作品。1987年，王光普编的《陇东民俗剪纸》由辽宁美术出版社出版，收录陇东地区52位作者的164幅作品，靳之林序，冯真写了后记。日本言丛社1998年出版了靳之林著的一大本剪纸书，冈田阳一译，封面为镇原县祁秀梅剪的《生命树》。本书和靳之林出版的的其它多本书中收录了大量庆阳民间剪纸及其它类型的民间艺术作品，如他的《抓髻娃娃与人类群体的原始观念》一书中举例分析的庆阳作品就有50多件。王光普、王辅民编著的《民间传世剪纸纹样》绝大多数为庆阳作品。张玉珍、赵兴萍、尚秀琴等庆阳民间艺人还出版了自己的作品集。发表在报刊上的则更多。 

剪纸在庆阳由于地域不同，风格亦迥异。庆阳东部为子午岭山区，华池、合水、宁县、正宁4县之东部均属这一区域，剪纸风格古老原始，质朴淳厚，其民俗亦很古远隆重；中部平原以庆城县南部、西峰大部、宁县西区为主，这一块平原为董志塬，早年有民俗剪纸，中间政治题材居多，现在适应装饰需要，多剪大幅团花或多扇条屏，风格秀丽，内容多吉庆题材。西峰区的马秀珍是这一区域偏重传统的一位。从环县西部到镇原均为庆阳西部丘陵地带，这一带剪纸，风格豪放，浑朴圆润，有很浓郁的原始自然崇拜倾向。当然，这样的区分仅就大体而言，不同地方剪纸文化也会相互交流。现在，国内一些知名学者和庆阳市的一批“仁人志士”致力于保护抢救庆阳传统剪纸，研究之，介绍之，使庆阳传统剪纸成为当代中国多门人文学科研究的对象，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供给着精神元气。

其二是现代新剪纸开拓着富民之路。传统和现代的区分，着重于所反映的内容的不同。庆阳现代剪纸始于红色根据地时期。到1942年，延安文艺界响应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面向群众，深入民间，古元、力群等青年艺术家将木刻与民间剪纸艺术结合，创新了一种木刻剪纸花样，反映解放区的生活，赋予时代内容，如《马锡五断案》，在陇东流行甚广。解放后，1959年庆阳县委宣传部编印了第一部选有80多幅作品的《庆阳民间剪纸》，1980年庆阳地区搜集、整理出版了《庆阳民间剪纸集》，1981年庆城县出版《庆阳县民间剪纸》。宁县、正宁县也都印刷过各种形式的本县剪纸。研究这些资料，我们发现，这些剪纸集中的作品，有一部分是原生态的民间剪纸，大部分是经过专门培训的农村剪纸妇女和文化站干剪或刻的“新剪纸”，如《正宁剪纸》中的《喜读红“五卷”》、《红军过陇东》、《科学育种》等。张玉珍从1958年在西北五省（区）美术工作现场会上表演到去世前，不少作品都是以政治题材取胜，最具代表性的是1977年在全国美术作品展览会上赢得声名的《延安作风》。还有祁秀梅的《新法接生好》、《计划生育好》、《养鸡户》等，既表现现实生活，又不失民间剪纸艺术的传统本色，这是“新剪纸”的另一类型。在改革开放时期，一大批中青年妇女以剪纸开拓出了一条农民文化致富的新路。他们适应城市居室多为楼房，农村平房多的特点，摸准市场需求，将传统图式放大、装框，将单幅作品组合成大条幅，或与屏风结合，或与刺绣联袂，以喜庆吉祥、求财安康等为内容，发展了剪纸，使剪纸获得了广阔的生存空间。

三、庆阳剪纸的文化内涵

庆阳的民间剪纸传达着农民自己的思想意识，这些意识内容所反映的人类原始观念或中国本原哲学等非常深奥，也相当复杂，可谓博大精深，很难数条论定。这里只从植物剪纸、动物剪纸、事象剪纸等3种类型的概述中领略其深厚内涵。

（一）植物剪纸

莲花、牡丹、梅、兰、竹、菊、石榴、寿桃、佛手、葡萄、瓜菜等都是庆阳剪纸表现的对象。各种花卉，各种果树，在剪刀下变幻出丰富多彩的图式。其最典型的图式还是“生命树”。确实，树护佑万物生殖，庇护人类繁衍，人类最早就是从森林里走出来的，所以“树神”是人类最高的神祇；庆阳人剪“生命树”，就是对树神的崇拜。这一崇拜是有渊源的。人们建庙必植树，庙毁而树在，则人们会移神于树，祭祀不衰。安父葬母，以树标志墓址，松柏掩映，是对根最好的怀念。在岐山周公庙，人们于树下叩头发恩爱到老的暂言，祈福求子于树上挂爱情的红头绳，神灵依附于树。古人意念里树为登天的工具，直插云霄；树为天堂的蟠桃，万古长青；树为月里的丹桂，常砍常长。羌族人认为树神威力无比，主宰五谷丰登、祛灾赐福，每年5月端午，都举行祭树仪式。庆阳剪纸生命树简直就是对这记载的多样翻版。庆阳民俗尤重门前屋后栽树，树的位置也有讲究，说“前槐后柳，不干自有。”树即柴（财），无树日子不旺火。 

彭粉女的一棵“生命树”，树枝向上游伸于天，树枝成了鸟兽或人的翅膀向八方伸展，有飞翔之势。赵兴萍的“生命树”，树叶变成了通向四面八方的路，鹿食其间，路路顺利。以“生命树”为典型代表的庆阳剪纸所反映的植物崇拜实为生殖崇拜，是庆阳人对生命的最高礼赞。 

（二）动物剪纸

古生物形态剪纸。庆阳剪纸中的不少造型与古生物形态十分相近，与原始岩画比较，也能感到二者的相似。庆阳民间美术的传统形象，像虎、牛、蛇、蝎、鹰、鹿、羊等，在远古岩画中已有出现。将旧石器时代的岩画、先秦彩陶画、拉手娃娃、人面鱼、陶猪、鸟鱼葫芦瓶、人首鱼瓶和秦汉画像石、画像砖比较，庆阳的传统剪纸艺术都和它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们将庆阳民间美术品中的奇诡形象和《山海经》中的“怪物”比照，特别是神怪剪纸，有一种惊人的相似! 

原始图腾造型动物剪纸。西峰区已故作者文秀青的剪纸“五道娃娃”与青海出土彩陶“舞蹈娃”相类似，彩陶上五个娃娃手拉手，双腿交叉，作舞蹈状，二者几乎是一致的；合水县太白乡98岁孙氏的“娃娃鱼”剪纸与先秦彩陶“人面鱼”同出一辙。在庆阳，蛇和蛙的剪纸作品多不胜数，这是因为蛇和蛙是黄帝族的图腾。龙凤虎在庆阳传统的剪纸艺术品中，所占比重较大。龙凤虎几乎与中华文明同时诞生并经历了漫长的演进历程，最终演变成龙凤形象和神化的虎。在庆阳传统剪纸中，有“龙生九子”、“三爪龙”、“四爪龙”、“五爪龙”、“二龙戏珠”、“富贵龙”、“凤戏牡丹”、“双凤和鸣”、“龙凤舞”等。关于虎，杨和森先生认为“夏、周王室源出远古羌戎，以虎为原生图腾”。怪不得，庆阳的虎文化这么丰厚。 

（三）事象剪纸

庆阳的民俗事象，丰富而多彩，它是观察庆阳人道德观念、行为准则的一个窗口。这些民俗事象在庆阳民间剪纸中都有反映，主要是：

婚育剪纸。庆阳民俗剪纸对男女婚配媾合、生命繁衍不息的内涵，采有多种艺术形式予以赞美。常见的“龙戏珠”、“猴吃桃”、“鹰踏兔”、“鹿衔草”等都是用比喻、暗示、启发的手法，表现男女婚配。“莲生子”、“老鼠盗葡萄”、“百子石榴”、“百子葫芦”等，都是采用借寓的方法，表现生殖繁衍。 

寿辰剪纸。寿花，是老人寿庆活动所贴的剪纸，表达晚辈对长辈子孙满堂、富贵长寿的美好祝愿。寿庆中的民俗剪纸有“五福捧寿”、“寿星图”、“鹿鹤同春”等。 

丧俗剪纸。这种剪纸大多用于新故、周年、三周年祭奠中。庆阳市镇原、环县境内的丧事活动非常隆重，主要表现在祭奠棚上。棚内吊联最多达7层，每层吊联少则3幅，多则不等。每幅吊联都是由松鹤、万字不断头、八仙人物及各种连续图案剪刻而成，剪成后再进行染色增彩，气势磅礴，庄严肃穆。另外有一种圆塔（浮图）形幡简，5-7级，全都刻剪成“贯线”形连接，挂在高处迎风飘扬，以增强追远缅怀之情。 

祈天祛病剪纸。凡男女老幼被惊吓后卧床不起，若失魂落魄，必须剪一串“招魂娃娃”，在受惊吓的地方，一人手拿筷子，敲打着碗唤病人名字，另一人将招魂娃用线穿起来提着，应声而答：“回来了——”，“回来了——”，直到病床前。唐代大诗人杜甫在《彭衙行》中写道：“暖水濯我足，剪纸招我魂。”可见剪纸招魂习俗的盛行。 

另外，庆阳民间剪纸还作为刺绣底样，可以说这是剪纸与刺绣相结合的产品，浮雕感极强，独具特色。至于反映自己身边生活的现代剪纸则更多。

四、庆阳剪纸的艺术特征

（一）庆阳剪纸浸渗着庆阳人自己独特的艺术态度

陇东文化具有特殊的文化价值。先周文明发掘的文物偏少，就使得庆阳地面上包括剪纸在内的活生态文化遗存尤显珍贵。这些民间艺术包含的天人合一的自由浪漫精神是中华文明自由创造意识的源头。剪纸及其它陇东民间艺术的价值在于想象瑰丽，雄狂奔放，自由夸张而又神秘诡谲，是罕见的人类童年时期的心灵回音，含着人类古老意识的遗传基因密码。尤其需要注意的是，庆阳剪纸蕴含着对自然、对人、对生活非常亲和圆润的态度。在寻找人与自然融合的过程中，象征便是 他们解决问题的最佳方式，而剪纸正是他们创造的最能富于象征的一种普遍形式，具有非常顽强的生命力。

（二）庆阳剪纸是与窑洞民居形影相随的艺术

郭沫若有诗云：“曾见北国之窗花，其味天真而浑厚；今见南方之刻纸，玲珑剔透得未有。一剪之巧夺神工，美在民间永不朽。”庆阳剪纸也叫窗花。这窗花大多贴在窑洞的窗子上，或贴在炕上（炕围花）。男女结婚要剪喜花，以美化洞房，这“洞房”就是土窑洞。当然，在窑洞内还有窑顶花、箱柜花、囤花、缸花等。因此，庆阳的窑洞民居与剪纸结下了不解之缘。或者说，剪纸就是较暗的窑洞里形成的“剪影”的一种再表现。剪纸美化了窑洞，窑洞也成就了剪纸，中国人固有的影像造型观念得到充分体现和强化。光与影借助环境效果，美感愈发突出，所以说窗户是窑洞最明媚的眼睛，剪花是窑洞最灿烂的笑。

（三）庆阳剪纸是形意相融的透明艺术

平面造型，主客一体。庆阳民间剪纸除个别作者偶有尝试彩染剪纸外，大多坚持单色平面造型，由创作到欣赏，由平面造型到转化为主体视觉，形成了一些特定的程式，或者说是专门的艺术符号。剪纸艺术大师充分运用手中的纸和剪表达自己生活中的喜怒哀乐，表现自己所经历的生活本身，达到了随心所欲，我手剪我心的境界。

动中有静，收放有致。庆阳剪纸的外形多是一个大剪影，一条粗犷的线，犹如一笔画，首尾相接，形成一个大轮廓，大轮廓内饰以多种装饰纹样。外部动态栩栩如生，内部纹样追求力的走向，依动态而丰富变化。或外静内动，或外动内静，或外张内敛，或内敛外张，在冲突中寻找艺术的平衡。这一点在动物剪纸中表现得尤为突出。

黑白对比，以少胜多。剪纸之实处的单纯色彩如国画之黑，虽为纯红，却能引出色彩斑谰的想象；剪纸空处为白，贴于白纸之上，剪纸的纹路为浅色，形成了剪纸形象的三大色阶层次，色彩上的强烈对比，使剪纸明快单纯，含蓄又大方。庆阳植物剪纸，特别是花卉剪纸此一特色颇为突出。

多点透视，意念重合。庆阳剪纸是平面造型基础上的意念重合。比如将正视侧视的人头效果叠加于一起，表层和腹腔剖示结合在一起，不同时间的事物状态，不同空间的事物动态均可在剪纸上叠合，不同事物的不同部分可以组合成另一怪异形象，且认为本来就是这个样子。这就使创作者与观赏者一起变成可以透视事物的人，使剪纸彻底变成无往而不达的真正透明的艺术。不只是艺术形式的透明，而且是意识上的透明，是超感性的，将视觉层与想象层，前景层与后景层，显意识与潜意识叠合呈现出来，超越常规“透视”，有洞见之力。

（四）庆阳剪纸有着浪漫的抒情意蕴

庆阳民歌唱道：“想你想得上不了炕，炕棱棱铰些人模样”。庆阳妇女心细如丝，柔肠百结。她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闲暇之日，用把剪刀打开了一方寄托着美好心灵的小窗。白天她们在地里劳动，为生计奔忙；夜晚和阴雨天，才是她们创造这种艺术精品、抒发纤细心灵的空间。在温暖的炕头窗前，在闪烁的煤油灯下，母教女，婆传媳，剪纸艺术因袭家传着。女孩儿从七、八岁起就围在妈妈、奶奶身边，开始接受剪纸艺术的熏陶了；等长到十五六岁，已是“二八闰秀做针线，巧剪花样百家传”了。出嫁后，剪纸技艺更趋成熟，剪刀和纸成了她们的终身伴侣，巧手铁剪弹奏的生命之歌就这样岁岁月月在蓝天下和黄土地上袅袅婷婷地唱着、走着，大红大绿的浪漫着!庆阳剪纸有着强烈的、旷达幽古而柔情细腻的抒情意蕴。

在不同的历史阶段，庆阳民间剪纸在全国都曾获得殊荣。庆阳市的文化形象主要是由民间艺术树立的，而庆阳民间剪纸，无疑占有重要地位。庆阳剪纸浓缩出的生命树和抓髻娃娃已成为中华民族精神的典型象征。

摘自《庆阳民间艺术之魂》

该书由新华出版社出版于2004年6月。 

供稿：庆阳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