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庆阳,黄土之腹也。民赖耕牧,食资陇东之产,其味淳厚,其制朴拙,皆与高原呼吸相感,与农耕岁月相生。箸间尝来,不独齿颊之甘,更有黄土之魂、桑麻之情在焉。
庆阳,黄土之腹也。民赖耕牧,食资陇东之产,其味淳厚,其制朴拙,皆与高原呼吸相感,与农耕岁月相生。箸间尝来,不独齿颊之甘,更有黄土之魂、桑麻之情在焉。

庆阳食记

庆阳食记
饸饹面者,农家常味也。以坚木为“饸饹床”,床中凿孔,下承铁锅。取新麦面,和以温水,揉至筋韧,置床孔上。壮汉按其柄,力透木床,面团自孔中涌流,如银线坠锅,沸汤翻滚间,已熟软可食。捞出沥水,浇以臊子:或取羯羊肉切丁,与辣油同炒,膻香尽去而鲜醇独存;或用五花肉焖烂,掺葱姜酱色,浓油赤酱;甚者素臊子,以豆腐、萝卜、黄花菜烩之,清甘爽口。一箸入口,面身筋韧,臊子入味,热汤下肚,汗出而通体舒泰。盖其制简而工巧,一勺一床,皆农家生计之寄也。
若论冬令暖味,土暖锅为最。铸铁为锅,中置炭火,锅沿高起,可容百味。先铺白菜为底,吸汤汁之鲜;上码丸子,或素或肉,圆如珠;再叠豆腐、粉条、五花肉、鸡块,层叠相积,如垒小丘。注以骨汤,炭火温煨,汤沸而香气四溢,锅沿凝霜,锅内腾雾。隆冬时节,阖家围坐,揭盖则热气扑面,夹一筷肉,酥烂脱骨;尝一口菜,吸足浓汤。小儿争食丸子,老者慢啜汤汁,笑语与热气相融,寒夜亦成暖春。此非独果腹,实聚亲之仪也——锅中共沸,如家人共心,暖意自舌尖透至心底。
又如手工臊子面,面条如丝,臊子以肉丁、胡萝卜、木耳、鸡蛋烩就,五色相间。婚丧嫁娶之日,村妇围灶,擀面如飞,一锅出数十碗,浇臊子,撒葱花,众人捧碗而食,喧腾中见乡情之浓。镇原糖油饼,以糖为馅,油炸至金黄,外酥内软,甜香远飘,小儿持之,步步皆甜。环县羊羔肉,取本地羔羊,清水炖煮,佐以盐葱,肉嫩汤清,不膻而鲜,盖高原水草养其性也。燕面柔柔,以燕麦磨粉,蒸熟切段,拌蒜泥醋汁,粗粝中见清爽,乃陇东人惜粮之智。黄酒则秋收后酿,以黍米发酵,封坛藏于窑中,年节启封,色如琥珀,味带微酸,饮之暖身,举盏间贺岁稔家宁。
庆阳之食,无珍馐之炫,有本味之真。麦面出塬上,羊肉来坡间,杂粮生于沟壑,皆取之本地,应其时令。春食芽,夏食瓜,秋食谷,冬食暖锅,顺天而食,与黄土相契。炊者多为农妇,擀面之劲,调汤之准,皆为岁月练得;食者不分贵贱,捧碗而食,笑语相闻,皆性情之真也。
今品其味,面之筋,肉之鲜,酒之醇,莫不藏高原之厚、农人之勤。一饭一粥,非独果腹,实载陇东人之生息:春种时的汗,秋收时的欢,冬藏时的暖,皆在舌尖流转。所谓“味外之旨”,盖在此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