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我的奶奶

摘要:我的奶奶去世快四十年了。可记忆里的她,还是那样亲切、和蔼。我常常想起奶奶和我们兄妹之间的那些小事,想起她在世时对我们多么疼爱。爱是需要传承的——我们这代人能不能把它接好、传下去,还真不敢说。

我的奶奶去世快四十年了。可记忆里的她,还是那样亲切、和蔼。我常常想起奶奶和我们兄妹之间的那些小事,想起她在世时对我们多么疼爱。爱是需要传承的——我们这代人能不能把它接好、传下去,还真不敢说。

我记忆中的奶奶,是个小脚老太太。头上戴着网状盘发帽,眼睛大大的,总笑眯眯的。拄一根黑色竹拐棍,斜襟大褂上别着块葱白手帕。她特别爱干净,所以三大和四大家里总是收拾得利利索索。父亲也随她,讲究。我记得有一回父亲在西安住院,说胡子长了要刮。我听了不太理解,心里嘀咕:都病成这样了还刮胡子?再说也没多长啊。父亲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轻声说:“胡子刮干净了,是对别人的尊重。”

爷爷去世得早,一九五五年病逝在宁县监狱。奶奶从不给我们讲爷爷的事,倒是大大后来提起过:爷爷成分不好,解放前曾带着马队去南区乡镇,给当时的国民党政府收过税。解放后,好些人都跑了,可爷爷因为父亲和小姑年纪小,没跑,结果被抓了进去。从此,孤儿寡母,日子难过。全家被迁出老宅,老宅留给大爷家。奶奶带着一家人搬到春荣乡古城村岘子咀组,地也分到了那里。可奶奶不甘心,两头跑。父亲兄弟几个都没个落脚的地方,奶奶便在老宅崖头二百多米外,买了一户石姓人家的窑庄子。地还在岘子咀种,人手少,种不过来,奶奶就认了郭家做娘家,靠着他们帮忙。奶奶本是庄浪人,自爷爷出事后,她怕拖累娘家,加上父亲和小姑还小,就再也没回去过。一九五六年,集体入社,搞大生产,村里人又来催,要他们马上搬到岘子咀去。奶奶找到村支书,说:“我男人已经不在了,孩子多,就让我留在东山吧。我在这儿过了一辈子,娃娃还小,到那边去,肯定要吃亏。您行行好,留下我们吧。”说着说着,奶奶哭了。支书的老婆心软了,劝了劝丈夫,一家人才算留下来,入了东山社。后来,大大在北关租了别人的窑洞,三大在赵家租了窑。父亲和四大都是六十年代结的婚。一直到八〇年左右,父亲兄弟四个才把庄子建起来。

要是没有奶奶当年那个艰难的决定,也就没有今天的我们。就连父亲和母亲的姻缘,也是奶奶“留”下来的结果。母亲常走她大姐家,正好也在东山,父亲看见了,回去告诉大大,大大托母亲的大姐夫说合,这才成的。奶奶是个乐观的人,爱开玩笑。我们不听话,她把我们打哭了——我们是真哭,她却笑眯眯地学我们哭的样子,气人得很。奶奶去大姑家,常轮流带我们几个孙辈一起去,总能吃到早胜的点心,可香了。两个哥哥常帮奶奶抬炕洞里的灰,奶奶就给他们零花钱,唯独不给我。我气得骂她偏心眼,坏奶奶。奶奶也不生气,笑眯眯地说:“春宁,过来,我给你给。”我信了,往她跟前走,她忽然用拐棍那头弯弯的把手,一下子勾住我的脖子,顺手往我屁股上打了几下,笑着说:“我让你骂我!没礼貌,又懒,就是没零花钱!”天冷了,或者夜里,奶奶就叫我们上她炕上去暖和,等父亲来叫了才让我们走。奶奶从不说“好好学习”之类的话,只叮嘱我们要听大人的话,做个好人,做个对别人有用的人。这一点,四大和父亲都做得很好,常帮村里人——碾场、盖房、写对联,样样都来。奶奶不偏不倚,谁家都去,赶上什么饭就吃什么饭。在她眼里,儿子们都是一样的,没有远近亲疏之分。父母或大大婶婶们为家务事吵架,她去了也不训谁,就问:“吵够了没有?没吵够就接着吵,我看你们能吵出个什么花样。就是不许动手。”这么一说,大家倒不好意思再吵了。

因为孙辈多,奶奶特意嘱咐父亲和大大们,在门前多种些杏树、枣树,让我们有果子吃。后来,几乎家家门前都栽了树。因为奶奶的言传身教,父亲这一辈,还有我们这一辈,都本本分分、实实在在。到了我儿子这一代,已经是第四代人了,家族依然和睦,这真不容易。村里人都说:“看人家老魏家,兄弟们团结友好,真是让人羡慕。”

一九八八年正月,奶奶因病去世,从此离开了我们,离开了这个世界。可她的乐观,她的远见,她的从容,她那种懂得在困境中转身的智慧,够我们学一辈子,也深深影响着一代又一代人。奶奶,亲爱的奶奶,您的孙子孙女们永远怀念您。在您留下的人生智慧里,我们会一直往前走,稳稳地走。

编辑/赵俊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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