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黑板上贴满了决心书,请战书,有几个“二杆子货”竟然咬破手指,写下了“誓死保卫南疆”的血书,被冷风吹得哗哗作响……宁夏中卫的一个兵居然临战脱逃,偷着跑回了家,指导员李光顺火速向军务科作了汇报,听到的命令是:“通知当地武装部,叫他们立即把人送回来!”……那段时间,连队收到的“吹灯信”(退婚信)多,“突击结婚”的也多,所有闲置的房子都成了洞房,还不够用,最后把猪圈旁边的几间仓库也占据了。喂猪的蒋贵旗有一天神秘兮兮地对我说:“一到晚间,猪哼哼和人哼哼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哈哈,那才好听呢!”……
2、我爸来了
连队乱纷纷的程度,早己超出了人们能够承受的极限。
黑板上贴满了决心书,请战书,有几个“二杆子货”竟然咬破手指,写下了“誓死保卫南疆”的血书,被冷风吹得哗哗作响……宁夏中卫的一个兵居然临战脱逃,偷着跑回了家,指导员李光顺火速向军务科作了汇报,听到的命令是:“通知当地武装部,叫他们立即把人送回来!”……那段时间,连队收到的“吹灯信”(退婚信)多,“突击结婚”的也多,所有闲置的房子都成了洞房,还不够用,最后把猪圈旁边的几间仓库也占据了。喂猪的蒋贵旗有一天神秘兮兮地对我说:“一到晚间,猪哼哼和人哼哼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哈哈,那才好听呢!”……
我爸赶到连队时,天已经黑尽了,我能记得的准确时间是1985年10月12日7时30分。
他居然给我带了礼物,是我很早就爱吃的“小果子”,这种糕点颜色鲜亮红润,上面布满了星星点点的白糖,我顺手拿起一颗,放进嘴里,还没来得及细品,就融化掉了,甜甜的,一直甜到了心里。
其时,我爸才五十多岁,但他脸上皱纹密布,两鬓间明显有了白发,头顶的头发,也开始稀少,他在我面前,己分明是一位老人了。看着他,内心的酸楚,直抵鼻尖,我突然有想哭的感觉在萌动:他给我买“小果子”,已有很多次了,而我吃他的“小果子”,也许是最后一次了。
唉,那些天,别说看见父亲,即是看见天上一只飞远的鸟影,我都想哭。战争临近,就意味着死亡临近,我能感受到的亲情,能看见的情景,可能会越来越少……
第二天中午,我和我爸在外面走了走。
营房外面广阔的土地上已经播种了麦子,散布在附近的一些村落被中午的炊烟所笼罩,远处还没有来得及砍掉的玉米杆子,呈现的是光秃秃冷清清的景致。我爸嘴里噙着一根纸烟,眉头紧锁,只是低头猛猛地吸烟,好像只有纸烟里燃出的烟雾,才能遮掩他沉重的心事。我也拿着一根纸烟,点着掐灭,掐灭点着,一根细细的纸烟,用不断的咳嗽,惩罚着我这位最初的烟民。我就是那时学会抽烟的。我的“抽烟史”说起来有着光荣的成份,因为它发端于我参战前夕。
我爸说:“你当了三年兵,完成了当兵义务,可以闹腾着复员啊!”
我说:“这是特别时期,老兵复员基本冻结,我在战前想探一次家,都被指导员拒绝了,更别说复员了。”
我爸说:“我参加抗美援朝战争时,担负运送伤员和烈士的任务,那些情景,直到现在都不敢细想。”
我说:“爸,你就相信子弹是长眼睛的,假如我幸运立功,还幸运活着,说不定还能跳出农门,就不用回家种地当农民了。”
时序己近立冬,附近空留的玉米杆子在寒风中沙沙响动。我爸感到我意已决,在土埂上坐下来,一根接一根吸烟,我默默地站在他的身旁,内心深处像打翻了“五味瓶”,特别的不好受。
傍晚,我邀请了几位镇原同乡在外面的小酒馆,陪我爸吃饭,也要了几瓶酒,一直闹腾到凌晨二点左右,除了我爸没醉以外,其他人都醉了,其中一位叫姚生辉的战友,居然把我爸叫爸,哭着托我爸把一双大头皮鞋作为“遗物”带回去,我在他的屁股上狠狠地踢了一脚,大骂:“X话多的很,往回滚!”他的“失常”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他丝毫没有考虑到我爸的心理感受。
他在部队只住了三天,就要返回了。十一点左右,铜川市汽车站附近。我和我爸在一家饭馆,要了两碗馄饨、四块夹肉馍,饭上来了,谁也没有吃一口,直到那些饭渐渐冰凉……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