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范纯仁、范纯粹在其父范仲淹辞世之后先后知庆州,范纯仁曾两度知庆州,范纯粹知庆州长达六年。他们秉承范仲淹的遗风,加强边防,安抚蕃部,关注民生,对于庆州的社会稳定作出了重要的贡献。
摘 要:范纯仁、范纯粹在其父范仲淹辞世之后先后知庆州,范纯仁曾两度知庆州,范纯粹知庆州长达六年。他们秉承范仲淹的遗风,加强边防,安抚蕃部,关注民生,对于庆州的社会稳定作出了重要的贡献。
范仲淹有四子:纯祐、纯仁、纯礼、纯粹。范仲淹评论他的四个儿子的品格时说:“纯仁得其忠,纯礼得其静,纯粹得其略。”除了范纯礼外,其它三子均有在庆阳活动的历史记录。范纯祐与蕃将赵明修筑大顺城,事迹广为人知。本文结合史料对范纯仁、范纯粹知庆州的情况做一简单的梳理。
一、范纯仁知庆州
范纯仁(1027~1101)字尧夫,皇祐元年(1049年)进士及第。王安石进行变法,范纯仁与之政见不同,遭到排斥,王安石要求对其重贬,宋神宗虽未答应,还是降了他的官职。熙宁七年(1074年)十月癸卯,范纯仁自邢州知庆州。临行,宋神宗对他说:“卿父在庆州威名,今可谓世职。卿随父既久,兵法必精,边事必熟。”希望他能够积极开边,但范纯仁并不主张主动与西夏开战,因此回答说:“臣儒家,未尝学兵,先臣守边时,臣尚幼,不复记忆,且今日事势宜有不同。陛下使臣缮治城垒,爱养百姓,不敢辞;若开拓侵攘,愿别谋帅臣”[1]。范纯仁抵达庆州后,遇到了严重的饥荒,范纯仁“擅发常平粟振贷”,以府库公粮拿出来赈济灾民。属下告诫他,要先上报朝廷才可实行,范纯仁回答说:“报至无及矣,吾当独任其责。”他关注民生,敢于承担责任,使当地的民众十分感动。秋收获得丰收后,民众说:“公实活我,忍累公邪?”大家都及时还贷,补足了国库的钱粮,当朝廷根据揭发,来庆州检查国库时,没有找到任何岔子。这样,范纯仁既全活了百姓,又维护了国库储备。使者与范纯仁有矛盾,以邠、宁间的丛冢大做文章,派人掘开墓葬,希望从中找到其管辖区有饿死人的证据,以便追查范纯仁的罪责,可是经过调查,发现这些墓葬中的死人是在前庆帅楚建中任内饿死的,与范纯仁无关。此举不仅没有搞倒范纯仁,反而使他的名声更大。
熙宁七年(1074年),范纯仁对环庆路的军队部署提出了建议:“相度将本路第一将驻庆州,第二将环州,第三将大顺城,第四将淮安镇,第五将业乐镇,第六将木波镇,第七将永和寨,第八将邠州,各统领就粮屯驻泊并下番正军、强人、汉蕃弓箭手兵马。”[2]朝廷接受了范纯仁的意见。
熙宁八年(1075年)四月,范纯仁上书朝廷,“旧陕西敕弓箭手、百姓不许典买租赁蕃部田土,至熙宁编敕则不禁。臣今体访环、庆州诸城寨属户,昨因灾伤,多以田土典卖与蕃部,虑渐典卖与汉人。缘熟户以耕种为业,恐既卖尽田土,则无顾恋之心,以至逃背作过,缓急难以点集。乞自今陕西缘边属户蕃部地,止许典与蕃部,立契毋得过三年。”[3]范纯仁要求禁止环庆路等地蕃部典卖土地,以维护缘边地带的经济秩序和社会稳定,“诏地连夏国界者,用陕西一路敕,余用编敕。”[4]“编敕”指熙宁六年(1073年)的《熙宁编敕》。尽管范纯仁的出发点是为了避免逃亡,但是对于境内蕃族农民的利益起到了一定的保护作用。
范纯仁处事公正,勇于纠正错误。原环州知州种世衡之子种古抓了熟羌发配南方,理由是这些人曾为盗贼。犯人们经过庆州时,大呼“我实非为盗者。”范纯仁非常关注,对他们进行重新审理,发现内中确实有冤屈。他们只是种古手下的属吏,并不是盗贼,只是种古为了避罪而将知情人流放他乡。时已任永兴军路钤辖的种古诬告说:“前知环州,尝与纯仁争辨蕃部等事,因此挟情捃拾。尝配流编管人迈布等防送过庆州,遂留住于宁州置狱,而知宁州史籍乃纯仁累曾荐举者,必恐别致诬陷。”[5]这个案子引起了朝廷的重视,宋神宗派御史台推直官冯如晦到宁州彻底审理此案,临行对冯如晦说:“帅臣不法,万一有之,恐误边事。然范纯仁有时名,卿宜审治,所以遣使者,政恐有差误耳”[6]。审案之前,作为与此案有关人员,范纯仁也遭拘捕。百姓闻讯痛哭流涕,拦住囚车,使之无法行走,有些人甚至投水自尽以示抗议,“神宗遣台官就宁州置狱,勘治甚峻,卒无私状可推,环守自坐诬告抵罪。”经过复审,真相大白,“神宗曰:‘范纯仁事已明白,勿复治也。’狱具如冯侯章,于是籍、古皆得罪,而高平公独免。”种古以诬告罪被流放远方。熙宁十年(1077年)八月,范纯仁也因受到诬告而被责降,“公虽得辨,鄜延帅阴奏公擅回宥州牒,有违慢情罪,坐是落直龙图阁,知信阳军”,范纯仁改任信阳军,由高遵裕接任庆州知州。范纯仁这次知庆州,时间为四年。
范纯仁于元丰八年(1085年)四月乙丑自河中再度知庆州,“复直龙图阁、知庆州。”这次任职时间较短,只有半年,到十一月癸巳,其弟范纯粹来任,范纯仁离开了庆阳。
范纯仁在仕途中的许多坎坷都因与王安石的矛盾而起,但是对于司马光全面废除王安石变法的行为,也很不赞同,在第二次知庆州时,宋哲宗已经继位,王安石制定的措施被废除。范纯仁说:“去其太甚者可也。差役一事,尤当熟讲而缓行,不然,滋为民病。愿公虚心以延众论,不必谋自己出;谋自己出,则谄谀得乘间迎合矣。役议或难回,则可先行之一路,以观其究竟。”司马光不同意的他的意见,还是主张全面废弃,于是范纯仁又进言:“是使人不得言尔。若欲媚公以为容悦,何如少年合安石以速富贵哉”,“熙宁按问自首之法,既已行之,有司立文太深,四方死者视旧数倍,殆非先王宁失不经之意。”范纯仁自我评价说:“吾平生所学,得之忠恕二字,一生用不尽。以至立朝事君,接待僚友,亲睦宗族,未尝须臾离此也。”[7]范纯仁与司马光友善,可是在原则问题上,他坚持自己的观点,以国家大计为怀,决不趋炎附势,这体现了他的忠心。在对待种古的问题上,也能体现出范纯仁的“恕。”范氏与种氏是世交,他不因此而袒护种古。第一次知庆州中,种古的诬告是他受到许多不公正待遇,他并不因此而嫉恨。复知庆州后,他以宽阔胸怀“荐(种古)为永兴军路钤辖,又荐知隰州。每自咎曰:‘先人与种氏上世有契义,纯仁不肖,为其子孙所讼,宁论曲直哉。’”[8]
范纯仁“材高善知人。如狄青、郭逵,时为指使,皆礼异之;又教狄以《左传》,幕府得人,多所荐达。又通兵书,学道家能出神。”[9]范仲淹知庆州期间,在庆州城修筑镇朔楼。第一次知庆州时,范纯仁重修镇朔楼,并在栋梁刻下“熙宁九年岁次丙辰二月壬子高平范纯仁重建”19字。
二、范纯粹知庆州
范纯粹(1046~1117年),字德儒,是范仲淹的小儿子。在神宗开边的过程中,他担任陕西转运判官,来往于陕西六路。第二次灵州战役期间,高遵裕与刘昌祚有矛盾,范纯粹努力化解他们的矛盾,“纯粹恐两军不协,致生他变,劝遵裕往问昌祚疾,其难遂解。”这次战役无功而还,神宗很不满意,考虑重新组织大的军事行动。范纯粹进谏:“关陕事力单竭,公私大困,若复加骚动,根本可忧。异时言者必职臣是咎,臣宁受尽言之罪于今日,不忍默默以贻后悔。”神宗采纳了他的意见,并提升他为陕西转运副使。
宋神宗打算用徐州大钱二十万缗助陕西,范纯粹对其部僚说:“吾部虽急,忍复取此膏血之余?”因此上奏朝廷,“本路得钱诚为利,自徐至边,劳费甚矣。”坚辞不受[10]。元丰八年(1085年)十一月癸巳,范纯粹自京东转运使知庆州,替代其兄长范纯仁。老友苏轼以《送范纯粹知庆州》对他进行鼓励:
才大古难用,论高常近迂。
君看赵魏老,乃为滕大夫。
浮云无根蒂,黄潦能须臾。
知经几成败,得见真贤愚。
羽旄照城阙,谈笑安边隅。
当年老使君,赤手降玉兔。
诸郎更何事,折捶鞭其雏。
吾知邓平叔,不斗月支胡。
范纯粹继父兄之后知庆州,范氏一门与庆州结下不解之缘,黄庭坚也作《送范德儒知庆州》相赠:
乃翁知国如知兵,塞垣草木识威名。
敌人开户玩处女,掩耳不及惊雷声。
平生端有活国计,百不一试藐九京。
阿胸两持庆州节,十年麒麟地上行。
潭潭大度如卧虎,边头耕桑长儿女。
折冲千里虽有余,论道经邦正要渠。
妙年出补父兄处,公自才力应时须。
春风旌旗拥万夫,幕下诸将思草枯。
知名勇功不入眼,可用折棰笞羌胡。
诗中回顾了其父兄先后知庆州的业绩,希望他能像父兄一样为国家效力。范纯仁虽然离开庆州后,但心系范纯粹,同时也难忘庆州的百姓,于是作《酬庆州五弟》以示想念和鼓励:
仲氏居清锁,予西各大州。
报君当尽节,省已全回头。
继述将何有,荣华过即休。
相期知止足,里社早同游。
范纯粹在庆州任职时间长达六年,比父兄知庆州的时间都要长,直到元祐六年(1086年)二月癸卯,升任户部侍郎,才离开了庆州。
在知庆州期间,朝廷在考虑重新划分疆界来改善宋夏关系,范纯粹建议归还神宗时期占领的西夏土地,“争地未弃,则边隙无时可除。如河东之葭芦、吴堡,鄜延之米脂、羲合、浮图,环庆之安疆,深在夏境,于汉界地利形势,略无所益。而兰、会之地,耗蠹尤深,不可不弃”[11]。他的理由是占据这些地方耗费太大,西夏为了争夺失地会不断发动战争,边地永无宁日。为了争取和平,范纯粹建议放弃新占领地方,恢复原来的疆界。但他也认识到分疆决不能解决一切问题,还是应该积极备战。因此提议各路之间进一步健全相互策应的机制,“诸路策应,旧制也。自徐禧罢策应,若夏兵大举,一路攻围,力有不胜,而邻路拱手坐观,其不拔者幸尔。今宜修明战守救援之法。”[12]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
不久,西夏军队进攻泾原路,范纯粹派遣曲珍率领军队驰援,他说:“本道首建应援牵制之策,臣子之义,忘躯徇国,无谓邻路被寇,非我职也。”曲珍率领庆州兵疾驰三百里,在曲律击败西夏军队,直捣横山,迫使西夏军队遁去。
永乐之战爆发(1085年)时,范纯粹就在环庆路,他后来回顾说:
近者伏见鄜延路行营军马以贼兵大至,永乐被围,徐禧以下皆在围中,势有不立,须藉邻援,本路经略司牒环庆等路差发兵马。是时臣适在环庆,亲见曾布议论,以谓不奉诏,不敢擅遣。后至降到朝旨,果令差发,未及延州而永乐新城既已不守。使者殱没,兵将亡陷,上轸圣念,下困人力,机会之失,害事如此。臣检准先降战守约束诸路,并于平日差定主兵官将,准备互相应援。或贼众大举聚入,一路除已差兵将外,更许逐路那兵节次应。昨因徐禧计议边事,悉罢策应之法方,于其时莫有言者。而利害得失,见于今日,岂有兵困重围,请援邻道尚容中覆而后可哉。今边患未消。敌情难测。愿陛下深鉴近事。断自圣心。更修久长之法。以杜仓猝之患。[13]
元祐元年(1086年),有人提出泾原路的蕃兵人马繁众,作战中和官军混杂在一起,指挥起来很不方便。朝廷让陕西四路讨论此事,范纯粹认为,“汉蕃兵马诚不可杂用,宜于诸将各选廉勇晓蕃情者一员,专充蕃将。令于平日钤束训练,遇有调发,即令部领为便”,“顷兵部议乞蕃、汉官非相统辖者,并依官序相压;其城寨等管辖蕃官,即依旧在本辖汉官之下。诏从其请。且诸路蕃官,不问官职高卑,例在汉官之下,所以尊中国,制远人也。行之既久,忽然更制,便与不相统辖之官依品序位,即边上使臣及京职官当在蕃官之下十有八九,非人情所能堪。蕃部凶骄,岂可辄启?宜悉依旧制,并序汉官之下” [14]。范纯粹的意见得到朝廷的认可。
范纯粹沉毅有干略,才应时须,在调任庆州后仍旧非常关心庆州等西北地区事务,对于一些地方卖官之泛滥深表忧虑,“国法固许进纳取官,然未尝听其理选。今西北三路,许纳三千二百缗买斋郎,四千六百缗买供奉职,并免试注官。夫天下士大夫服勤至于垂死,不沾世恩,其富民猾商,捐钱千万,则可任三子,切为朝廷惜之”[15] 。虽然他的意见未被采纳,但他忧心国家、关注国计民生的精神是值得肯定的。
范仲淹父子四人立功庆州,三人相继任庆州知州,在当时引起了巨大的社会反响,晁补之在《送龙图范丈德孺帅庆》中写道:
君不见,先君往在康定中,奉诏经略河西戎。
大顺胡芦尽耕稼。贼书不到秦关东。
边人咸识侍中子,至今犹说将军似。
给事文武龙图贤,大冯小冯安足言。
龆年书传有肝胆,二十起家车槛槛。
蛟龙云雨时可用,麒麟图画功非晩。
况闻驰传厌山谷,顷时河陇严飞挽。
朝廷属休兰会兵,秦人倚庆为长城。
时平斥堠正须远,军闲留田未宜轻。
东风浩浩吹榆柳,相劝西城古原酒。
班春曷不问遗老,先公逺谋尚多有。
女郎山下万貔貅,部曲肥马身轻裘。
此曹赏赐饱无用,谈话岂得希封侯。
赵边今日须李牧,士无超距姑食肉。
[1]《宋史》卷三一四《范纯仁传》。
[2]《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五八,熙宁七年十二月丁亥。
[3]《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六三,熙宁八年四月甲辰。
[4]《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六三,熙宁八年四月甲辰。
[5]《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八四,熙宁十年八月壬午。
[6]《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八四,熙宁十年八月壬午。
[7]《宋史》卷三一四《范纯仁传》。
[8]《宋史》卷三一四《范纯仁传》。民国三十年张精义《庆阳县志》卷之二《舆地志下·古迹》:范纯仁遗栋,在旧府署二门过木,书:“宋熙宁九年岁次丙辰二月壬子高平范纯仁重建”二十字,千余年前物也。屡经兵燹,至今犹存。
[9]庄绰《鸡肋编》,卷中。
[10]司马光:《涑水记闻》卷九。
[11]《宋史》卷三一四《范纯粹传》。
[12]《宋史》卷三一四《范纯粹传》。
[13]《续资治通鉴长编》,元丰五年十一月戊子。
[14]《宋史》卷一九一《兵志五》。
[15]《宋史》卷三一四《范纯粹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