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秦王开疆拓土,修筑直道,千年以后已沉沉隐入松涛之下,而条条崭新国道蜿蜒起伏,穿行于林海之间。万千公路人代代传承,在黄土塬的沟壑梁峁之间躬身养路,公路的使命,就在他们的星夜兼程的奔波里,生生不息。
西北小城的十月已秋意渐浓,西风猎猎,宽大厚实的公路养护服裹在身上,抵挡着山间肆意的冷风,让人暖意十足,倍感踏实。
以往踏上合水老城这片故土,我的心里便情愫骤生,久久不能平静。如今身着橘装,以不同的身份在崭新的309国道上一路向东,朝着子午岭、秦直道方向寻访历史的印记,更是心怀敬畏,感慨万千。
此行是公差,需要拍摄一些秦直道遗迹和2025全国最美公路309国道的秋景。重点是工作,亦可顺带赏秋。道路两旁绿柳成荫,遮天蔽日,山上秋色宜人,红枝绿叶颇有意境,道旁随处可见慕名追秋者拍照打卡。这条生态旅游路不负盛名,在合水公路段养护工人的精心管养下整洁有序、平坦通畅,路上车流井然,已然成为一道靓丽的风景。
守隧人
车辆往东,进了子午岭林区之后道路略显蜿蜒却不颠簸,在山中穿行犹如平地,氧气充足,让人心旷神怡。

守隧人

守隧人
深入林区腹地,我们经过子午岭隧道口的三关桥道班旧址。道班的院落还在,只是已经废弃,院内约莫三五棵不知名的树几近枯萎,风吹过时黄叶飘落,萧瑟不已。驾驶员老孙曾在这里工作,此刻我们行驶在子午岭的秋风里,听老孙给我们讲这段隧道的往事。
1980年之前子午岭隧道还未打通,自合水老城东去太白,需要翻越子午岭。若在冬季,岭上积雪皑皑,寒风刺骨,行人骑马翻山,山路陡峭,马蹄打滑,稍有不慎便会连人带马摔下山崖,行路堪比渡劫。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7201”工程顺利竣工,子午岭隧道全线贯通,老道工雷继邦一行四人在时任段长张明聪的带领下前往接洽公路养护事权移交事宜。随后需要有人留守隧道,雷继邦主动请缨,正式入驻隧道西口的看护点,成了名副其实的第一代守隧人。看护点条件简陋,不通水电,雷继邦用修路时剩下的下水道盖板盘了土炕,在平房西侧打了一口丈余深的井,用墨水瓶改造了一盏油灯。一间土房,一方土炕,一盏油灯,陪伴着雷继邦这个外县人扎根在子午岭隧道,日复一日养护清扫、保障畅通,直至退休。
顺着老孙手指的方向,我们看到了那口井,被荒草覆盖,已然枯竭。
雷继邦亦垂垂老矣。
时间飞逝,距离那个重要的节点已快近半个世纪。依稀想起他出现在一段采访中,身形削瘦,眼神却清透矍铄,一双大手,手指的骨节凸出,干燥有力。面对镜头讲述往事时,他脸上的皱纹纵横就像岭上生长了上百年古树上的树皮,眼中闪烁的泪光仿佛映出入夜后的山风和虫鸣。
秦直道
多年前岭间尚有步道,行人可徒步登山。山中林密,树木参天,半晌工夫即可登顶。2005年,甘肃子午岭省级自然保护区设立,此地纳入保护区严格管理,仅留车道直通山顶,顶峰视野开阔,可览群山。群山之脊,一条千年直道直穿云雾之间,那正是秦始皇命大将蒙恬监修的一条重要军事要道——秦直道。

秦直道

秦直道
此直道南起云阳(今陕西淳化县),途经陕西、甘肃,穿越15个县,北达九原(今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西郊),全长700千米有余。历史上,这条直道主要用于抵御匈奴、运兵输粮,兼有政令传达、经济文化交流功能,沿用至明清。子午岭山脊这段窄处5米左右,宽处约10米,路基工艺精巧,路面坚硬平坦,历经两千多年的风雨依旧边界明朗、清晰可辨,让人不禁惊叹于古人的智慧和力量。
行走在直道之上,听着耳畔萧瑟的风声,仿佛能看见秦代骑兵策马扬鞭、呼啸穿行,亦有商贾驮队络绎不绝、人声熙攘。此时,我想起一句话:自秦一统六国至今,不过是麦子熟了2247多次。遥想当年东征西战的秦王及麾下将士,也吹过这岭上的秋风,顿时感到光阴如梭,白云苍狗,这千秋万代的遗迹沧桑而伟大。
秦直古道并非一蹴而就,是先民一锨一夯、寸土寸石垒筑而成,没有捷径,唯有实干。时代更迭,人工智能带来诸多便利,也催生了人心的浮躁。有人沉迷算法,用AI生成的产物鱼目混珠;也有人专注于独立思考,以匠心坚守本心。真正有力量的事业,从来没有一键生成,唯有躬身实践,在时光里慢慢沉淀。
一如这山岭之间的养路人,他们扎根此地,接过前辈手中的铁锹,于严寒酷暑中日复一日巡查修补路面,默默守护这条承载着千年古道文脉的309国道。
秦王开疆拓土,修筑直道,千年以后已沉沉隐入松涛之下,而条条崭新国道蜿蜒起伏,穿行于林海之间。万千公路人代代传承,在黄土塬的沟壑梁峁之间躬身养路,公路的使命,就在他们的星夜兼程的奔波里,生生不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