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锡五审判方式的四个“老理儿”

摘要:马锡五从陕北庄稼汉成长为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长,毛泽东赞他“一刻也不离开群众”,边区百姓叫他“马青天”。他创立的审判方式,说到底就是四个“老理儿”。放到今天,基层政法工作照样用得上。

马锡五从陕北庄稼汉成长为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长,毛泽东赞他“一刻也不离开群众”,边区百姓叫他“马青天”。他创立的审判方式,说到底就是四个“老理儿”。放到今天,基层政法工作照样用得上。

第一个老理儿:案子要办到群众心坎上

“刘巧儿”婚姻案最能说明问题。华池县司法处一审判决,认定张金才聚众抢亲构成犯罪,判了徒刑,同时宣布“刘巧儿”和张柏的婚姻无效。表面看是依法办事,可“刘巧儿”本人愿意跟张柏过,群众也觉得判得不对劲。

问题出在哪?司法处只看见了“抢亲”这个行为,没追问抢亲为什么发生、刘巧儿自己到底什么意愿、封彦贵此前多次卖女又该怎么算。一个复杂的婚姻纠纷,被裁剪成了一桩孤立的治安案件。

马锡五没急着开庭。他先找当地干部和知情人聊,又当面问“刘巧儿”到底怎么想。姑娘话说得死:“朱家有钱我不爱,我爱的是张柏老实忠厚劳动好,死也要和他结婚。”马锡五这才召开群众大会公开审,依据《陕甘宁边区婚姻条例》中“男女婚姻以本人之自由意志为原则”的规定,判婚姻有效,同时惩处抢亲和买卖婚姻的违法行为。干部群众一致说好。

法律条文是死的,法的精神是活的。司法处的判决纸,形式上挑不出大毛病,可它没有回答一个根本问题:这个案子究竟伤害了谁、成全了谁。就案办案、一判了之,当事人“案结事不了”,这样的教训今天还少吗?有的基层法官案子办得飞快,卷宗整整齐齐,可当事人出门就上访,矛盾转了一圈又回来。根子就在于只对条文负责,没对群众的实际诉求负责。司法要有力度,更得有温度。

第二个老理儿:大家的事大家断

马锡五审案有个特点:不关起门来一个人琢磨。“刘巧儿”案他开群众大会,让当事人讲、让群众评。有人说她父多次卖女儿该罚,有人说张家黑夜抢亲也不对,七嘴八舌之后,合议庭再判,人心服口服。

这不是“群众怎么说就怎么判”。法律是底线,群众意见是参考。马锡五自己讲过:依靠群众办案,再复杂的案子也容易弄清真相。群众参与在这里干了两件事:一是帮着验真假,谁在撒谎,在场知情的人一听就知道;二是帮着看效果,判决出来群众认不认,当场就有反馈。

今天搞人民陪审员实质化参审、巡回审判、司法公开,道理一脉相承。有的地方陪审员“陪而不审”,开庭坐着不说话,合议跟着法官签个字,这就把制度用空了。有的地方巡回审判开到村委会、开到田间地头,围观群众里就有知情者,几句闲话就把关键事实对上了。让司法权在群众眼皮底下运行,正义才看得见、摸得着。当然,公开也好、参与也好,都得在法治框架内进行,不能搞成“民意审判”。

第三个老理儿:脚上沾泥,心里才有底

杨兆云缠讼案,马锡五接到手没先看卷宗,先跑区上了解情况,再到杨兆云家跟他和周边亲邻细聊。一聊就聊出了真相:杨兆云先欠公粮不交,后交了一部分,区乡干部没细查就按原数强收,多收了。

事情清楚了,马锡五没急着下判。他先批评区乡干部的官僚主义作风,让他们向杨兆云道歉、退还多收的公粮;再开群众大会,对杨兆云进行有理有据的教育。老汉最后说:“大家心平气和地指出了我的错误,又批评了区乡干部,我再没啥说的,只有服从。”

马锡五有句话,今天听来仍扎耳朵:“不能凭主观推测与‘想当然’。”他还要求司法干部“有宽大的胸怀、冷静的头脑、艰苦的作风”。坐在办公室看材料、听汇报,和走到现场看、当面问,得出的结论常常两码事。有的案子卷宗里写得清清楚楚,到现场一看满不是那么回事;有的当事人法庭上说得头头是道,回村里一问没人信他。证据裁判,根基在调查。脚上不沾泥,心里就没底,笔下就容易出偏差。

第四个老理儿:手干净,说话才硬气

合水县丁、丑两家争地,国民党时期行贿请客、仗势欺人,争了多少年没结果。群众背后议论:“贪赃枉法,徇私舞弊,两家都无理。”马锡五受理后,派人勘察地形、组织干部群众座谈,依据边区地权条例划定地界、订立息讼契据,两家心服口服,说“民主政府处理案件,真是深得人心”。

尹毓盛上诉案更能看出他的骨头。尹毓盛控告王秀安诬告诈财,法院错信伪证、判决不公。马锡五查阅卷宗时发现证据颠倒混乱、疑点众多,亲自跑到兰州调查,向基层干部和群众核实,最终查明本案存在收受贿赂、伪造证据、诬告陷害等问题,一、二审判决完全错误,坚决予以撤销。

马锡五说:“奉公守法是每个革命者应有的高尚品质。”今天司法腐败仍是群众最恨的事。一个案子判得不公,群众可能只骂一个法官;一个法官手脚不干净,群众会怀疑整个司法。公信力从哪来?一靠判得公,二靠人干净。权力在阳光下运行,群众才真信法治。

说到底,马锡五离开半个多世纪了,这四个“老理儿”没过时。站稳群众立场,依靠群众力量,把事实查实,把身子摆正——基层政法工作千头万绪,这几条守住了,就不会跑偏。马锡五审判方式当年能从边区推广到各抗日根据地,靠的不是文件号召,是老百姓口口相传的“管用”。今天传承这份遗产,也要落在“管用”二字上:把群众路线从作风要求变成程序装置,把基层探索及时上升为制度规范,让每一个案件、每一次执法、每一项服务都经得起群众和法律的检验。

文章来源:庆阳政法 庆城县委政法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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