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兴奎丨西峰年味

西峰的年感觉与别的地方并无二致，祭祖守岁、吃年夜饭、看春晚、耍社火、放烟花、逛庙会、唱秦腔、走亲访友、看电影、举家旅游，该讲究的时候讲究，该轻松的时候放松，该热闹的时候一样热闹。

腊月初八一过，年就算正式开始了。之前过年，最高兴的肯定是村里那些未成年的孩子，对他们来说，过年不但意味着年岁的增长，更标志着物质和精神的空前充盈。忙了一年的农事，欠了一年的瞌睡，说什么也得有个交代了，不然的话，这年还有啥过头。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大家嘴上吃的，身上穿的，平时用的，样样俱全不说，还要看性价比，论含金量。若按过去的标准来衡量，谁家的日子不比过年好。但既然是年，就没有不过的理由。时下，对年最为敏感的当属从事各种经营的商家。还没进入腊月，西峰城区各种形式的大促销、大甩卖就开始了，这是一年中最后一次消费高潮，商家若是抓不住，就再没机会了。高层建筑上的条幅，路灯杆子上的灯箱，LED大屏上的视频，山一样垒着的年货，年夜饭的套餐，影院新推出的贺岁片，网红直播带货，扶贫土特产专柜……不管你愿不愿意，高不高兴，有钱无钱，都挡不住年的到来。

有钱没钱，回家过年。在西峰人看来，过年最重要的就是一家人的团圆，缺一个人，就多几分遗憾。不管你事干多大，钱挣多少，出国留学还是在外打工，该回家的时候就得回家。飞机场、高铁站、高速出口，有乘飞机坐火车的，也有开私家车蹬三马子的。大包小包，扶老携幼，城里乡下，出出进进，都是回家过年的。人一回来，热闹就回来了，城里的酒店，乡镇上的馆子，村里的小卖铺，空了大半年的房子和院落，一下子就有了生机。平常省吃俭用，就是为了这一刻的洒脱，杀鸡宰羊，擀臊子面，装土暖锅，喝烧酒，想吃啥做啥，想喝啥买啥，聊天、唱歌、跳舞、下象棋、打扑克，热闹得一塌糊涂。

儿女们在外面打工，家里的老人也没有闲着。耕种、收割、打碾，养猪、养羊、养牛，过去青年人干的活，现在全都让老年人干了。看到孩子们一个个安全回来，老人们没有理由不高兴，但老年人有老年人的心思，他们担心的不是日子过不到别人前头，不是自己的生老病死，而是儿子的媳妇和姑娘的对象。虽说婚姻讲的是缘分，但经济上的实力也不得不考虑。在她们看来，对方不一定非要有房有车，但手里不能没积蓄。当然，也有志同道合，大钱不花一个，娶了漂亮媳妇回来的。有人背后嘀咕说，好是好，就是男人进了女人家的门。时代不同了，观念也得跟着变，只要能找到理想的伴侣，女到男家男上女门又有多大关系呢。

过年过节，说是老百姓的事，可政府一点也没有少操心。房子里的水电暖，锅头上的米面油，娃娃的学费，老人的病情。平常，扶贫干部隔三岔五地往家里跑，谁家缺啥少啥，他们心里明得跟镜子一样。过年不比平常，除了解决温饱，还得让群众高兴。村部院子、群众炕头，唱歌、跳舞、说快板、写对联、贴年画、剪窗花、挂灯笼、拆洗被褥、收拾房子……政府把角里角落的事情都想到了。手里攥着新锃锃的票子，听着美滋滋的音乐，抱着暖烘烘的炉子，家里囤圆缸满，窗外春光满园，老百姓的日子要多舒坦有多舒坦。

过年不光是物质的享受，也是精神上的愉悦。大家需要欢乐，城市也要运转，供水供电的，烧暖气的，跑公交的，公安、交警、医生、记者，急救中心、融媒体中心，该值的班一定要值，该操的心还得操。春晚是过年时必需的一道大餐，中央和省台的节目拍得再好，也没有咱们自己的表演接地气。文化局、秦剧团、陇剧团、电视台，早早就组织人开始筹备春晚了。专业的，业余的，抽调的，只要是有利于过年的事情，说啥也不能掉链子。虽说是土生土长的本地汉子，但也是上过星光大道见过大世面的腕儿，陇东民歌、荷花舞、南梁说唱、环县道情、相声快板、器乐合奏、舞台剧，大艺术家会的咱小演员也会，中央台有的节目西峰人也有。舞狮子、跑旱船、踩高跷、街舞、广场舞、秦腔、迷糊剧，你办你的春晚，我演我的村晚。也有把一家老小组织在一起举办家庭晚会的，吹拉弹唱，棋琴书画，内容丰富得不要不要的，在手机上一直播，流量迅速地往上升。

西峰人的才艺好，厨艺也不差。蒸馍、擀面、炒菜、煲汤，没有一样能打住手的。平常一家人过日子，难得有亲戚来往，做啥吃啥。过年就不一样了，家门邻居，老小外家，亲戚朋友，谁家馍白，谁家面长，肯定有个比对。虽然不发奖状，不评名次，但事关一个家庭的门面和口碑。一样的面食，有精致的就有拙劣的。同样的食材，有好吃的也有吊不起人胃口的。好在时代变了，自动化程度高了，好多东西没有必要一定要亲力亲为。蒸馍机和擀面机帮了懒人的大忙，也短了大家的口福。过年的饭说简单简单，说复杂也复杂，螃蟹大虾、排骨酥肉、油炸果子、清蒸丸子、豆腐丁丁、萝卜丝丝、粘面节节、黄米焖饭，不光花色要多，还要味道新鲜。煎汤、擀面、装暖锅、温黄酒，老年人靠的是传承，母教子，婆带媳，年轻人信的则是菜谱，讲的是营养、比例、火候、时间，一切都是数字化的，手机上咋说，咱就咋操作。

作为周祖文化的发祥地，西峰人过年，不但要敬父母，而且要上坟请祖宗。腊月三十下午，贴灶神之后，头一件事的就是抱上牌位提着灯笼上坟去请先人。晚上，喝汤吃饺子之前，除了敬供在桌子上的祖先牌位和遗像，还要给比自己辈分高年龄大的老人磕头祝福，从大到小，从长到幼，一直磕到年龄最小的那个。压岁钱是磕头的奖赏，也是老人们对子孙的祝福。年夜饭吃完，以姓氏或者家族为单位挨门挨户的团拜才算正式开始。正月初一之后，拜年从本家转到亲戚和邻家，女婿拜岳父，外甥拜舅舅，表亲也是亲，谁都不能薄，不然，会有人骂你是势利眼。

原想着忙碌了整整一年，趁着过年能好好休息，谁知，一夜过后，瞌睡就睡完了。一家人玩腻了就串亲戚，亲戚走多了也会觉得乏味，干脆，开上车周边溜达走。西峰虽然不大，能放松的地方到处都是。如果你觉得家里沉闷，可以去海绵运动公园透透气，去小崆峒吹吹风，去南佐遗址聊聊天。

实在不成，去城外转转也不是不可以。九龙川、铁李川、蒲河川，南小河沟、下庄、野林、毛寺、王湾，爬沟溜渠，登山健步，晒太阳，看冰挂，到处都是塬和沟，有意思没意思全看你自己的心情。

大年初一一过，五穷，人七，元宵跟着就到了，蒸花馍，扎灯笼，耍社火，燎疳，放焰火，忙得昏头转向，哪里还有时间概念。许多好东西没有来得及吃就馊了，很多亲戚没有来得及拜访收假时间就到了。说好了读的书、写的文章和谋划的事情，早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难怪有人说，这西峰的年，真是一点也不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