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州意象

肃州意象

文/金星狼

印象庆阳网讯：初到肃州那天，天气晴朗，钟鼓楼四周的街头国槐花已纷然飘落，在车轮的碾压和行人踩踏下，路面上花泥的积淤很类似柏油的粘性，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来自鞋底的粘性和滋啦作响的声音，槐花味和着城市的高温有些微呛和刺鼻，槐叶却依旧墨绿浓密，在这样的场景里，我开始以一位游客的身份展开对肃州的打量。

肃州远比我想象的大气漂亮，老城区许多建筑都是碧瓦飞甍的庙宇式建筑，楼层不高，却恢宏秀美，透射着时代的打磨与历史的旷味。

酒泉钟鼓楼系1910年重建，与西安的钟楼一样，均可称之为城市的中心座标，钟鼓楼周边的东方广场、鑫利商城、肃州美术馆、以至汉唐美食街，大明步行街……布局疏密有致，建筑各具特色，亦是人气相对集中的中心街区，向城市纵深处迈步，各个街区都不落寞，游客与休闲市民往来于大街小巷，从早晨七八点到子夜，肃州城始终洋溢着城市气息，这种相对的繁华完全颠覆了我曾经的肃州假想。

阳关故道万里长，望不断巍巍的祁连，经凉州，过甘州，丝绸之路并非地图上那一抹绿可渲染出的青山秀川，铁轨长龙、高速、国道，大都穿行在茫茫戈壁，即使酒泉城市中心所处的肃州区，除却人工的雕饰，依然更多绵延于山梁砂砾。翻阅肃州的历史，这里同样是一片灾难深重的土地，绵延千年的史册，尽藏深深的悲凉，这里是战与守的争夺地，是千年白骨堆叠的杀场，清末的民族争战之后，肃州城几成不毛之地，然正应了“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生命的坚韧以生生不息的燎原之势在时代的春潮里重新点燃辉煌，站在今日肃州，回溯上个世纪的风雨苍桑，无人能想象出戈壁腹地的肃州经历了怎样沧海桑田般的蜕变。

应缘于广袤的戈壁滩涂空间辽阔，肃州城里的街道大都宽阔而笔直，诸如解放路、飞翔路、航天路，肃州的许多主道都可以一路畅行，数十公里携一路繁花，宽展平阔，一条世纪大道更成为沙区城市园林化建设的典范，可以秒杀许多中心城市的主干道，即使与花团锦簇的兰州滨河路，与深圳的深南大道相比，也不逊色多少，虽然车流量有限，却豪迈大气，宽阔平直的双向六车道，两旁的绿化带宽达数十米，双向车道间的绿篱区也是唯美化设计，集成为林园、植物园、公园一体化的开放式街道公园，更为牛B的是竟然有一条蜿蜒曲折的人工小河就流动在这条公路中间的。各种的柏、松、槐、柳、榆，各种的丁香、冬青、榆叶梅及连翘类灌木葱茏丰茂，形成一个完整秀美的植物王国，世纪大道邻近的机关单位，也都建造的新潮大气，包括市政府、人大，酒泉市国际会展中心、酒泉市博物馆及玉门油田公司和相关的油田附属单位，每一处都折射着时代匠心，为标志性地标建筑。

肃州北大河河滨的绿化景区同样不亚于世纪大道街区公园，尤其是在初秋的傍晚，晚霞点亮一江灯火的瞬间，宽阔的流波随地势在人工的堤坝内一层层跌落，流光溢彩，雕栏灯柱外五彩花田与绦绦柳丝铺道相迎，温情旖旎，城市的楼群，远方的雪山，此时皆可在水滨收入眼帘，凉凉的夜风里，游人断断续续的嬉笑而过，执勤警车一趟趟穿梭巡逻送递着平安，此情此景，令秀美的江南也会因拥塞逼仄而怅然失色。

“酒泉”因西汉名将霍去病与万千战士同泉共饮御酒而得名，肃州区就是酒泉的行政中心，许多外地的朋友只知有酒泉，其实酒泉的包罗却更为辽阔，对于酒泉的概念，我一时尚未理清，不仅在于酒泉下辖的玉门、敦煌都有着各自独立的文化体系，就连极邻近的嘉峪关也独拥繁华，近在咫尺却脱离酒泉的管辖，但却是酒钢等冠名酒泉的企业所在之地，更兼酒泉卫星发射中心远在近千里之外的额济纳，那又是内蒙古自治区的属地，所以说酒泉的博大我无法把控，只相对而言，肃州就更为直观，地处丝路旅游风情带的核心，与敦煌、嘉峪关等城市一样，肃州城里的许多景点都博大而精采，汉武胜迹是肃州城里最有历史影响力的知名景点，为国家AAAA级景区，公园里有汉古酒泉、左公柳、泉湖等胜景及大量园林古建筑群，碧瓦飞甍，柳丝如荫，风情万钟的八月荷花旖旎于连连荷叶之波，小雨中的芦荻与腊肠草都尽显妖媚，大汉雄风的古建筑园林在天然湖泊的辉映下，饱含尽江南的浓情与诗意。

出汉武胜迹北门，穿越百亩花田，毗邻的酒泉植物园也是一处不错的旅游景点，匠心独具的植物展厅里遍布各类美玉及木石雕刻，欢乐笑佛类木刻更是随处可遇，给人巧夺天工的惊憾和喜气。自然园林区除了各类花木芳草，雕塑群落也极具看点，三教九流的人物造像、丝路群雕一路相随，高达近十米的观音站像更是栩栩如生，观音大士手持净瓶，神态安详，迎送着每位游客，似乎在为每一位朝圣者播撒吉祥。这里让人感到温馨的除了如画美景，更兼公园管理方的爱心，观音大士景点前的亭子里放置着免费的檀香，燃香的蜂窝煤炉也经久不息，游客自由而随意的焚香，享受着社会福利下的朝圣心态，与新闻中一些景点高价香宰客事件构成天壤之别的反差。植物园内曲径通幽，水波荡漾，在东北的湖池里，金鱼成群的游弋， 更有百千只白鹅巡游在芦苇荡，另一胜景也是一大特色，就是每条道旁都布满石刻，天然的不规则石块流线般摆置于水岸或道旁，经过修饰打磨，铭刻诗文、三百六十五日生辰命运、姓源简介等，林林总总，构成特殊的文化长廊。

如果说汉武胜迹是历史遗存的拓展，丝路公园则是全新的构筑开发，湖光、廊桥、绿化，人类的智慧与时代财富的拓疆辟野，在茫茫戈壁的西北边陲塑造出一个匠心神话，置身其间，你定会惊叹于人类巧夺天工的设计和无穷力量，会妒羡于肃州人的富有和闲逸，肃州虽地处西北戈壁，却美丽富饶，城乡总人口只有四十多万，但无论是公路、湖泊、绿地，还是医疗卫生等公共设施，人均占有率在国内均可位据前列。只所以提到医疗卫生，因为在肃州城区，各类相对规模化的医院随处可见，单三甲医院酒泉人民医院就有酒泉医院东南医院、酒泉医院新城医院等多家分院，酒泉中医院、玉门油田医院、解放军二十五医院、酒泉二院、同济医院、博爱医院等中型医院在肃州城内多达数十家，至少我的老家——古有陇东粮仓之称的新能源城市庆阳就难望其项颈的，260万人口的城市，医院的配比和规模连肃州的一半都没有，所以远在四百公里外额济纳旗百姓都会来酒泉诊疗。

而肃州的历史却是血与火的历史，是一批批消亡与回迁的历史。肃州古来就是一座移民城，今天的肃州人操兰白官话，吃北方面食，他们与天南地北的新移民共同构筑起城市的特色，经营电子电器的广东人，经营线缆网络耗材的福建人，经营服装和小百货的江、浙、河南人，天南地北的老石油人和航天人……他们是新肃州人，是新城市的引导者。

某日午后路过鸿硕园门前，在铁人路看到一位捡蘑菇的阿姨，她在捡那种并不大的红菇，我一直不知道那种红菇是可以食用的，我老家乡里乡亲只吃那种高罐状鸡腿菇，我猜想肃州人也大抵不会食那种小小扁扁的红菇，询问后果然得知阿姨老家是南京，就近在路旁的绿篱里采拾蘑菇是肃州特色，也是移民文化特色，正是许许多多来自五湖四海的新肃州人带来了不同的生活习惯和地域文化，形成了今天肃州的大杂烩特色。

人口老龄化是一种时代特色，但肃州更甚于内地，街头一群群跳广场舞的是老人，打牌聊天医疗保养的是老人，随处可遇的老人占比远高于年轻人，且老人的活动与老人的交谈间随处充满知足与幸福。

那日在汉武胜迹，两位走在我前面的老人交谈，他们陶醉于秀美的公园景色，说这是最好的时代，他们也是最好的年纪，每月六千多的退休金，可以吃吃喝喝，也可以出去游乐，累了就回家歇着。同样在植物园，我看到许多用手机拍照的都不是年轻的红男绿女，而是嬉笑言开的老人，她们着装渲丽，一路笑逐言开，像少女一样不断地变换着姿态相互拍照，散溢着时代的活力。

肃州城里的饮食与内地城市几无二样，包罗了中华美食的所有，火锅、烧烤、凉皮、米线……各类小吃打造起一条条食街和一座座美食城，而且消费价格也不菲，除却六元钱的牛肉面与省会城市兰州持平外，各类面点和菜品均比内地城市高一点儿，甚至比西部中心城市西安高出近一倍，但肃州的餐饮生意总体平淡，即使在傍晚最繁华的街区，也鲜有火爆的名店，许多装修考究的大店常常空座，用餐的高峰期也鲜有排队候餐的场面，而且肃州的餐点品类繁多却极少经典，无论是新疆拌面、兰州拉面还是杭州的小笼包、江西的木桶饭、甚至包括京城有名的庆丰包子肃州分店，都在肃州本土化，缺失了原本应有的精良制艺，肃州的杂酱面、肃州的臊面（内地称臊子面），包括肃州的饸饹面和夹疙瘩，都无法同陕西、山西等地媲美，倒不是面点本身的粗糙化，更多在味料制艺上的流质，在肃州可以称道的除了蘑菇面片系（包括扁豆面、南瓜面等系列汤面片）、驴肉黄面外，或许还应包括花壳子馍，味道与价格都适中，可称属地道的肃州特色，另外 “糊锅”也是酒泉最具代表性的小吃，有点类似于河南的糊辣汤，据说是在鸡汤或精制汤料里投入豆类淀粉使其粘稠若糊，再加蚕豆粉制成的粉块、粉条、以及鸡肉丝、肉片，后把炸好的大麻花掰成麻花瓣，放入配好的汤中即成酒泉人的钟爱，但试品尝后，总觉得味道并不很好，而进食的肃州人却吃的津津有味，并视之若宝，或许是地域食俗的差异吧。

总而言之，肃州是座美丽的城市，亦是一座闲散的城市，肃州城里的繁华可从黎明延伸至子夜，却并没有东南沿海城市的快节奏，城市的许多机关实行朝九晚五的作息制度，相对于民间就更为自由，即使经营饮食的路边店，上午十时都很少开张，而下午两点就会打烊，这是肃州人的习惯，小店与企业一样会“上班下班”，给自己设定作息时间，这里会过时不候，而不像内地的小店为了赚钱，许多便利店还会24小时营业。

我在打工的肃州工地上，从基建到装修，工队大多都来自四川、浙江及陕西周边，工队长说肃州人不靠谱，吃苦能力差，干活靠不住，我也是后来才深有体会。肃州几乎没有像样的人力市场，做工的本地人都没有新疆与内蒙的一个小镇上多，因施工需要，某日我去建材市场出口处联系了两位肃州青年，请他们做工，第一天他们干得还算卖力，可次日却因下雨就无故缺位，我打电话，他们说下雨天不干活，让我一时费解，我们干的是室内布线，别说小雨，即使倾盆大雨，也并不会影响施工，可他们不来这一天也就只能歇工了，在我深感不解的时候，工程上敦煌某文化传媒的伍总却告诉我：“在酒泉，工人是可以拒绝下雨天出工的，因为在本土习俗里，人们都普遍认为，下雨天是老天给百姓放假”。

这显然是绝对的肃州特色了，也幸亏深处大陆腹地的酒泉雨天极少，但这也从则面印证了肃州人的闲适，我们不能以内地急促的生活节奏来要求肃州人适应时代，把所有的生命都融入为经济拼搏的争挤，或许我们更应反思，让生活相对闲适，让生命不至于过度疲惫。

与时代新城一样，肃州正在迅速扩张，国家级科技开发新区建设轰轰烈烈，虽然前景与效益难能预期，每个城市都满怀野心和希望，记得初到酒泉火车站，进城的路上出租车司机就说领导总喜欢挖了修，修了挖，那话是她给她的朋友说的，却说出了时代特色，但肃州城里的挖修并不明显，虽然工程随处可见，也少有抢建急建的火热场面，距新建酒泉高铁站不远的巨龙物流港，是甘肃省境内规模超前的大型物流中心，占地面积与建筑特色均可圈可点，但广阔的市场里门前冷落车马稀，一排排店铺关门锁户，唯有的货品除了一些洋葱头就是农机，但建设却并未停息，一路之隔的二号地规划建设区仍在拓疆辟野，商楼漫溢。

肃州城不同于别市的另一特色，就是祭祀活动似乎可以在街道进行，多条街道上都置放有类似于鼎槽的烧香炉灶，方便天南地北来肃州创业的人缅怀先祖，施行节礼祭祀，既彰显施政者的仁心，也表现着肃州的豁达，肃州的碧水蓝天可以把这类小小的焚烧忽略不计，倘若是在中部的某个城市，在雾霾滔天的高楼群里，设置此类燃放器定会被环保和安防所不容。

占地113.3公顷的航天公园应是酒泉规划面积最大的公园，网络资料显示该公园已有近十年的建设历史，如今除一些绿化及CS野战场地外，几乎没有一般公园所能提供的环境，许多树木枯死，随处可见垃圾车和羊粪，养羊似乎是公园管理机构的主产业之一，可悲的是成百上千只羊散放于公园内，缺乏规模化的草场，更多聚集在垃圾堆里啃食从市区垃圾场拉送倾倒的垃圾，这情景直让人为羊群的生存和城市的餐盘揪心。

肃州城里花艳树碧，街头常会看到梨、桃、苹果果香诱人，偶尔一小片菜畦，西红柿和青椒比兰州雁滩的大棚菜长的还好，但这都是资本的经营，每一片土，每一棵苗都给予充分的给养和浇灌，城市道旁的绿化带都设有配套的灌溉体系，几乎大多数树木旁都设有水龙头，走出城市，扑面而来的总是不同的气息，戈壁滩上的荒蒿并不茁壮，那些笔直的柳树和白杨，离却人工的浇灌就很快枯萎，远山苍茫，半死半活的杨树林随处可见，即使在依旧和暖的初秋，我们依然可以看到一些树的顶梢在落叶，在干枯，草木在沙砾间生死拼搏，艰难留存，那些戈壁沙蒿，无不是拼命坚持，寻找一切机会把种子散布在砾石沙海里。

一座灵秀的城市，总需要山水相依，而身处肃州，这处承载酒泉市政中心的绿州，你就无法忽略远方白雪皑皑的祁连山脉，正因为巍然绵延的祁连雪山，雪山上汩汩不断的雪水，才有了北大河等多条滋润供养肃州的水系，有了绿化的灌溉和城市的繁荣，祁连山是孕育肃州以至河西绿洲的母亲，而超前科技与时代的丰足更促发了城市的倔起，肃州的辉煌奠基了酒泉在甘肃的地位，使酒泉成为甘肃省唯一的四线城市（甘肃14个市州，除兰州为三线城市，酒泉为四线城市外，其它均为五线城市）。

沿解放路一路向南，炎阳下积白的绵绵祁连山云蒸霞蔚，似一幅雄伟的巨幅画卷，但开车的老司机却告诉我，如今祁连山上的积雪我们只能看到顶部的积白，而三十年前的白色却一直可以绵延到山脚，显然地球的暖化与城市化的进程无不影响着环境生态，做为甘肃的优秀旅游城市中心，肃州在紧抓紧时代机遇，迅速城市化发展的路上，更应该高瞻远瞩，做好环境保护，减少资源浪费，珍爱酒泉的碧水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