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钟扬老师十几年间走遍青藏高原高海拔地区,收集可能上百年后会对人类有用的植物种子。 “世界上有多少玲珑的花儿,出没于雕梁画栋;唯有那孤傲的藏波罗花,在高山砾石间绽放……”
沉痛!惊闻钟扬老师在内蒙出差遭遇车祸不幸逝世的消息,悲痛之情久久不能平息!想起两年前,钟扬老师给小森上课的场景:热情澎湃地讲着如何从无到有在上海建红树林的经历,将在西藏采集种子的危险化作风趣幽默的段子,严肃地和我们探讨植物科研问题……
而一个月前,还看了钟老师在一席的演讲《种子方舟》,打算过些时间写一写他不辞艰辛、不远万里,收集一颗颗种子来造福苍生的追求和故事。
不曾想……
著名植物学家、
复旦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教授钟扬,
25日上午在内蒙古遭遇车祸,
不幸离世,
年仅53岁。
▲微电影《播种未来》记录钟扬教授在西藏进行植物学研究的故事。
钟扬老师十几年间走遍青藏高原高海拔地区,收集可能上百年后会对人类有用的植物种子。一个月前,他还在“一席”上演讲《种子方舟》,讲述了自己通过收集一颗颗普普通通的种子来造福苍生的故事。
何为隽永?我们的理解是,一生一心一意做一件事的意义。
钟老师的一生,致力于生物多样性的保护。
他给上海的未来献了一份礼——红树林。
复旦官网黑白悼念
“我校党委委员、研究生院院长、著名植物学家钟扬教授9月25日上午在内蒙古鄂尔多斯市出差途中遭遇车祸,不幸逝世。”
25日下午16:11,复旦大学官网,黑白色页面上,50个字,击碎了许多人的心。
微信朋友圈里,无论是本校的、其他高校素未谋面过的人,都点起了蜡烛图标。曾与他共事过一段时间的年近四十的男教授,在电话那头,痛哭失声。
忆钟扬:天堂里有没有种子
一生一心一意,做一件事
钟扬老师的一生,致力于生物多样性的保护。
他出生于1964年,15岁考入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少年班,素有“神童”之誉。当时的专业是无线电电子学。去了日本国立综合研究大学院大学后,改读生物系统科学,博士毕业,后在中科院武汉植物所工作。
2000年,钟扬老师来到上海,担任复旦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的教授。
他给上海的未来献了一份礼——红树林。
“深圳的福田有红树林,香港的米埔有,台湾的淡水、日本的冲绳也有,只要稍微热一点的海边都有红树林,为什么上海不能有呢?”
他决定试一试。
“他每个月都要从复旦校园离开,去两个对他有特殊意义的地方:
一个是距离邯郸校区80公里远的南汇临港,那里有六年前他和同事们亲手培植的红树林;
一个是4000公里外的西藏,在藏北高原和藏南山谷,都有他为了采集种子样本而留下的足迹。
”据2015年11月16日的《复旦青年》,钟扬在申请课题的时候,向评委表示,“在上海种红树是为了给上海打造新的名片”。栽种8年之后,无瓣海桑、秋茄、桐花树、老鼠簕这4种红树已经基本适应上海的气候,即使在冬天,不需要大棚也能存活。
这已是植物学上的极大突破。
钟老师希望,很多年后,当人们再在这里拍照时,滩涂上长满茂密繁盛而绵延不绝的红树,那时的上海就可成为真正的“美丽的海滨城市”。
去西藏收集野生植物资源16年
“
作为植物学家,我们经常在讲,一个基因可以拯救一个国家,一粒种子可以造福万千苍生。
他在“一席”演讲中说,这个种子实际上是应对全球的变化。你猜测一下,假设一百多年以后还有癌症,假设那时候大家发现有一种植物有抗癌作用,然而由于气候的变化,这个植物在西藏已经没有了,但是一百多年前有个姓钟的教授好像采过了。
”
钟扬老师认为,种子的作用是重要的,但糟糕的是,由于全球环境的破坏、人类活动的剧烈,在了解和知道它能否被利用之前,不少种子已经绝迹。他看到很多国外的科学家已在将保护生物多样性的想法付诸实现,比如被称为“种子方舟”或“末日种子库”的斯瓦尔巴特种子库。
2009年,钟扬老师被教育部批准为长江计划特聘教授(西藏大学)。他是援藏干部,曾获“全国对口支援西藏先进个人”。
青藏高原是国际生物多样性的热点地区,一共有将近6000个高等植物物种,占到全国高等植物物种的18%。即使是这样一个庞大的数字,他认为也被严重低估了。
于是,他去了西藏,一直在收集野生植物资源,坚持了16年,至今。
复旦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的数名本科生和研究生,他们对钟扬老师都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因为钟老师长期在西藏搜集种子,做这个工作的学者非常少见。”一位本科生说。
复旦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研究生工作组在今天发的微信文章《沉痛悼念钟扬教授 | 他用一生播种未来,留下令人感动落泪的生命高度》里提及,“钟老师很忙,忙到每天晚上只能睡三四个小时”。他的学生兼同事扎西仁次说,钟老师有一个特殊的本领,“非常善于利用时间的碎片”,飞机上,写文章;主席台上,也偷偷写。
爱给孩子们做科普
有人说钟扬老师高调,他的媒体曝光率确实高,但实际上,他只是十分乐意做科普。
钟扬热衷于青少年科普活动,包括为中小学生举行科普讲座、撰写和翻译科普著作。
他还承担上海科技馆和自然博物馆的中英文图文版工作。DNA结构发现者詹姆斯·沃森的传记《基因女郎伽莫夫——发现双螺旋之后》和访谈录《DNA博士》等书就是由他的团队翻译成中文。
钟扬老师在一次访谈中说,他相信科学能深入儿童的心灵。他在给杂志《科学队长》中解释他为什么爱给孩子做科普——
“
一个小孩子其实很难靠几本书来准确了解科学道理。
不过,书中那些遥远的故事及其承载的有趣知识,
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渗透进脑海。
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或场合,
这些似是而非的知识也许会与新的思想活动碰撞出火花,
并以独特的科学气质展现出来。
只有此时,
长大的孩子才能真正体会到,
‘春风化雨,润物无声’的人生意境。
”
而他自己的好奇心也有父母引导。他回忆小学二年级时从书中读到了一点电池的知识,立即就将家里手电筒中的大电池倒出来,用铁钉打出小洞,再往洞内灌各种各样能找到的酸性液体。他的母亲是中学化学老师,看到那一堆废电池时,没有责怪他,还将他带到化学实验室去观摩实验课。
他的双胞胎儿子,均以植物命名:云杉和云实。一个是裸子植物,一个是被子植物。他认为,只要有可能都应当用植物给孩子命名,“如果植物取名蔚然成风,会给分类学在社会上带来很大的影响”。
赤忱之心,一目了然。
▲图为《播种未来》纪录片截图
追记钟扬教授两三事:
藏波罗花在高山砾石间绽放
箱子和牙刷
第一次见钟扬教授,被惊住了,黑红脸庞,壮实的肩膀,实在太不像“教授”了。他的办公室里,特别醒目的是一个卧在办公桌旁的大箱子,许多行李托运标签还没撕掉,洗手台前,牙膏牙刷一应俱全。“我经常要出差,这样最方便啦,”钟教授这样说。
青藏高原是全球生物多样性研究的“热点”地区之一,100多年来,国内外学者对这里的植物资源及其特殊生态环境的研究兴趣有增无减,培养出一支西藏“地方队”尤显重要。十多年前,钟老师主动找到西藏大学:“西藏的研究条件得天独厚,生物学科肯定能够做好。”在复旦大学支持下,他开始在西藏大学从事科研合作,当时并没有任何额外待遇。
“创业”之初,最大的障碍并不是高原反应,而是信心。当钟老师提出“以项目带学科带队伍”时,西藏大学副教授琼次仁和不少老师一样,不相信能做得成,因为那里没人申请过一个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
钟老师什么都没说,他和大家一次次去野外考察。2002年,他指导琼次仁等申请国家自然科学基金,未成功。第二年,“西藏大花红景天的居群分布、化学成分变化及地理信息系统研究”项目申报成功,轰动西藏大学。
有一种植物名为拟南芥,实验价值堪比果蝇和小白鼠。寻找特殊的拟南芥材料,成为全球植物学界竞争的方向之一。
在钟扬指导下,两位学生许敏和赵宁,利用休息时间,每周末坐公交外加爬山路,爬上4000多米海拔高峰寻访,终于找到一种全新的拟南芥生态型。
这一发现即将正式发表,钟扬将其命名为“XZ生态型”,那既是两位年轻人姓的缩写,更是西藏首字母组合,意义非凡。
“这是西藏的馈赠,也是大自然的回报。”钟扬老师这样说。
高山上的雪莲
曾与钟教授聊了很多,印象最深的是这一段话。
“
雪莲的青藏高原种群相较其他环境优越地区的种群,明显要差得多,但这些矮小的植株竟能耐受干旱、狂风、贫瘠的土壤以及45摄氏度的昼夜温差。
生物学上的合理解释是:它之所以能成为世界上分布最高的植物,就是靠这些一群又一群不起眼的小草,向新的高地一代又一代地缓慢推进……当一个物种要拓展其疆域而必须迎接恶劣环境挑战的时候,总是需要一些先锋者牺牲个体优势,以换取整个群体乃至物种新的生存空间和发展机遇。
先锋者为成功者奠定了基础,它们在生命的高度上应该是一致的。这就是生长于珠穆朗玛峰的高山雪莲给我的人生启示。
”
高山雪莲,专业名字叫“鼠麴雪兔子”。1938年,德国探险家希普顿在海拔6300米左右的珠穆朗玛峰南坡采集到这一神奇的物种,将其记载为世界上分布最高的高等植物。今天,对高山雪莲的深入研究将有助于人类了解全球气候变化与高原生物响应间的关系。
为此,钟扬老师与他的学生、
西藏大学同事扎西次仁和拉琼一行,
一次次前往珠峰,
终于在海拔6100米以上的北坡
采集到了宝贵的样品。
曾有人问钟扬老师,如果不去西藏,留在上海专心搞研究发论文,是否有更多成就。“也许是吧,”他答得坦率,却并不后悔。在复旦大学先进党员报告会上,他就是用这样一段话,来说出自己对高山雪莲的热爱,这何尝不是他的人生缩影?
一首诗,一篇文
“那年8月,我们的考察队沿着泥泞小道穿越羌塘草原。在某天的掌灯时分,一班人马跌跌撞撞来到了班戈、尼玛间一个海拔近5000米的小镇。高原寒夜和连日的奔波使人无暇他顾,我们匆忙间找到了一个家庭旅馆就住下了。半夜,一阵胸闷将我从睡梦中惊醒。我急忙唤醒同屋的博士生老王,说‘开点窗吧’。他应声起床。黑暗中,却听‘哐当’一声巨响,一股寒风扑面而来——糟糕,老王把整面窗户从二楼推了下去……”
一篇《藏北的窗》,记录的是钟教授的一个平常工作片段。那天采访快结束时,他拿出来给我看,平实的行文,字里行间看得出深深的喜悦与爱,或者还有些“小骄傲”吧。
今天找出来,接着读下去,当时的感动依旧:“窗户掉下去的第二天清晨,队伍重新启程,车开了回头看,熟悉的土墙,挂满经幡的玛尼旗杆,旅馆老板一家子挥舞告别的手臂……那后面,一缕晨光正巧投进洞开的窗口,心头顿时涌起暖意。”
钟教授的学术建树与情感,不仅仅留在西藏,他带着走遍各地采集的种子,为国家种子库的完善奔波;他为上海海滩培植红树林劳心,希望将其作为“献给上海未来的礼物”。
如今,红树渐已成林,他却远行。
“世界上有多少玲珑的花儿,出没于雕梁画栋;唯有那孤傲的藏波罗花,在高山砾石间绽放……”他的藏族学生忘不了,这首藏语诗是老师特别为他朗诵的,祝贺自己完成博士学位论文。那时,一首诗未尽,年轻人已经湿了眼眶。
再一遍,“世界上有多少玲珑的花儿,出没于雕梁画栋;唯有那孤傲的藏波罗花,在高山砾石间绽放……”
附
钟扬简历
钟扬,1964年出生,博士,教授
教育部长江特聘教授
国家基金委杰出青年基金获得者
2005年教育部新世纪优秀人才
复旦大学研究生院院长
1979年-1984年 中国科学技术大学 本科
2002年-2005年 Graduate University for Advanced Studies, Japan 博士研究生
2000年至今 复旦大学 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