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理·奇观·挽歌 ——《一个人的村庄》读后感

摘要:拜读20世纪最后一位散文家刘亮程的散文集《一个人的村庄》,心灵如秋雨后的天空,澄澈凉爽,掩卷沉思,感慨万千,有些久久难以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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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理·奇观·挽歌

——《一个人的村庄》读后感

正宁一中 苏发元

拜读20世纪最后一位散文家刘亮程的散文集《一个人的村庄》,心灵如秋雨后的天空,澄澈凉爽,掩卷沉思,感慨万千,有些久久难以忘怀。

《通驴性的人》一文让我们从驴身上悟到了不少哲理。你看驴的憨厚:“人变得越来越聪明自私时,它们还是原先那副憨厚样子,甚至拒绝进化。它们是一群古老的东西,身体和心灵都停留在远古。当人们抛弃一切进入现代,它们默默无闻伴随前后,保持着最质朴的品格。”你看驴的无私:“我们没给牲畜留下什么,牲畜却为我留下过冬的肉,以及好多年都穿不破的皮衣。”你再看驴的本分与无畏:“好好做人是我的心愿,乖乖当驴是驴的本分。无论乖好与否,在我卑微的一生中,都免不了驴一般被人使唤,放弃自己想做的事,想住的房子,想爱的人乃至想说的话。一旦鞭子握在别人手里,我会首先想到驴,宁肯爬着往前走绝不跪着求生存,把低贱卑微的一生活得一样自在、风流且亢奋,而且并不因此压低嗓门,低声下气,用激扬的鸣叫压过沸沸人声。必要时,还要学一点‘拉着不走打着后退’的倔犟劲。”尤其给我印象深的是作者把在男人堆中让自己自豪与自信的阳物和驴一比,切实感受到了驴的洒脱与坦荡:“在驴面前我简直像个未成年的孩子。我们穿衣穿裤,掩饰身体隐秘的行为被说成文明。其实是我们的东西小的可怜,根本拿不出来。身旁一头驴就把我比翻了。瞧它活得多洒脱,一丝不挂。人穿衣乃遮羞掩丑。驴无丑可遮。它的每个部位都是最优秀的。它没有阴部。它精美的不用穿鞋套袜的蹄子,浑圆的脊背和沟蛋子,尤其两腿间粗大结实、伸缩自如的那一截子,黑而不脏,放荡却不下流。”而我们人类呢?“自身比不了驴,只好在身外下功夫。我们把房子装饰得华丽堂皇,床铺得柔软又温暖。但这并不比驴睡在一地乱草上舒服。咋穿戴打扮我们也不如驴那身皮自然美丽,货真价实。”

从飞机上往下看地球,高楼大厦就像小孩儿用玩具堆的积木,人就像地上的小蚂蚁。人是多么渺小多么卑微啊。但是,有些人看不透。豪宅豪车炫富,奇特另类出名,百般借口卡人,胡乱作为逞能,以为这样了自己就伟大了。而有些人则卖主求荣,见异思迁,奴颜媚骨,道貌岸然。“所以卑微的人总要养些牲畜在身旁方能安心活下去。所以高贵的人从不养牲畜而饲一群卑微的人在脚下。”驴平衡了每一个人的生活。

所以,人活的不如驴或者被声名所累的时候,不妨看看身边的驴, “驴成了你和世界间的一个可靠系数,一个参照物。当你从驴背上看世界时,世界正从驴胯下看你。

诸如此类的语言比比皆是。

《逃跑的马》:“我没骑马奔跑过,我保持着自己的速度。一些年人们一窝蜂朝某个地方飞奔,我远远地落在后面,像是被遗弃。另一些年月人们回过头,朝相反的方向奔跑,我仍旧慢慢悠悠,远远地走在他们前头。”——坚定目标,执着走自己路的人从不会落后。

《住多久才算是家》:“以前我总以为一生短暂无比,赶紧干几件长久的事业流传于世。现在倒觉得自己可以久留世间,其他一切皆如过眼烟云”。——人和人干的事相比,事是短暂的,人才是永恒的。

《黄沙梁》:“一个看清了一生事业的人,总是在笼罩着众人的黑暗中单独地开始了行动。”——为理想奋斗的大多是先驱者们。

《坑洼地》:“收拾一条厉害狗,凑准了腰上抡一棍子,把狗的腰子打坏,狗就完蛋了。收拾一个厉害人,我想,我不用这么费劲,根本用不着谁动手。甚至把他忘了,像一根木头一样往一个地方一扔,扔上三十年,一切都完了。”——不用试最大的惩罚。

……

书中描写的几处景象堪称奇观:

《一村懒人》描写草籽在羊身上发芽的“移动绿草地”:“有时草籽在羊身上的厚厚绒毛中发芽,春天的一场雨后,羊身上会迅速泛青发绿,藏在羊毛中的各种草籽,凭着羊毛中的水分、温度和养分,很快伸出一枝一枝的绿芽子。这时羊变得急躁,无由地奔跑、叫、打滚、往树上墙上蹭。草根扎不透羊皮,便使劲沿着毛根四处延伸,把羊弄得痒痒的。伸不了多久便没了水分。太阳晒干羊毛时,所有的草便死了。如果连下几场雨,从野外归来的羊群,便像一片移动的绿草地。”

《坡上的村子》描写的“人畜追瓜图”:“那年秋天村里来了个卖西瓜的。拉了一车西瓜,卸到地上准备卖。等他一转身,西瓜动了起来,开始滚动得慢,接着越滚越快。元兴宫人从不种西瓜,种也白种,瓜蛋子稍长大些便开始滚动,把秧拉得细长细长。再长大些秧便拉不住,或被扯断或连根拔起。不管瓜熟不熟,长到时候都会顺坡滚下去。……卖西瓜的是个瘦老头,直嗓子大喊大叫。村里出来许多人帮着追西瓜。狗也帮着追。猪和牛也撒着欢追。到后来,没追回几个。一车西瓜几乎全滚到十几里外的坡下村。”

《鸟叫》描写的“群鸟聚会图”:“那年秋天,鸟在天空聚会,黑压压一片,不知有几千几万只。鸟群的影子遮挡住阳光,整个村子笼罩在阴暗中,鸟粪像雨点一样洒落下来,打在人的脸上、身上,打在树木和屋顶上。到处是斑斑驳驳的白点。人有些慌了,以为要出啥事。许多人聚到一起,胡乱地猜测着。后来全村人聚到一起,谁也不敢单独呆在家里。鸟在天上乱叫,人在地下胡说。谁也听不懂谁。几乎所有的鸟都在叫,听上去各叫各的,一片混乱,不像在商量什么、决定什么,倒像在吵架,乱糟糟的,从没有停住嘴,听一只鸟独叫。”

这种种奇观,现在的村庄能找到吗?“黄沙梁——这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小村庄,男女老少不到百口人,唯一的武器是铁锨、镰刀和锄头,唯一的防御工事是几条毛渠几道田埂几堵破旧的土院墙”。这里方圆几百里,经常刮大风,也经常干旱,偶尔下点雨,空中飞的是麻雀、乌鸦,地上走的是猪狗牛羊驴,人畜共居,和乐融融。天一黑,村里的人便蒙头大睡,醒来的时候天又像往常一样平平安安地亮了,鸡和狗叫了起来,驴又开始撒欢了,农人又扛着锨和锄头下地了。一切都如同世外桃源般古老淳朴。看看现代的新农村,统一的建筑,水泥的马路,机械的耕作,滚滚的浓烟,飞扬的沙尘,满地的垃圾。上哪儿找那哪些成群的鸟鸦、和人同居的牲畜?

我在想,人生存在现在生活的村庄好呢,还是生存在黄沙梁的村庄好呢?人类在进步的过程中又丢失了一些什么呢?是不是丢失了某些东西又做些仿古村落式样供后人参观品味,自我安慰呢?

作者生在黄沙梁长在黄沙梁,他长久地、一生一世地潜伏在黄沙梁,全神贯注地留心故乡的一草一木一物一事,对黄沙梁的狗、驴、马、虫、路、风、院门、炊烟、鸟、猫、蚂蚁、树、梦、木头、地窝子都了然于胸,他把故乡隐藏在身后,单枪匹马去闯荡生活,但他在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走动、居住生活,他都没有留下脚印,到老了,他还是回到了黄沙梁。他说:“在我对许许多多的人生目标感到无望和淡漠时,我发现自己正一步步地走近这个叫黄沙梁的村子。”(《走近黄沙梁》)“我是在黄沙梁长大的树木,不管我的杈伸到哪里,枝条蔓过篱笆和墙,在别处开了花结了果,我的根还在黄沙梁。”(《留下这个村庄》)

但在社会发展的历程中,黄沙梁走在了后面。作者借他父亲的话说:“所有的人们都在朝一个叫未来的地方跑,跑在最前面的是繁华都市,紧随其后的是大小城镇,再后面是稀稀拉拉的村庄,黄沙梁太小了,迈不动步子,它落在了最后面。为所有的人们断后的重任自然而然地落在这个小村庄身上,村里人却一点不知道这些。”

所以,面对日益衰败的黄沙梁,作者发出了无限的惋惜和留恋之情。

在《只剩下风》中,作者说回到家乡时什么都没有了,“大树被砍光,树根朽在地里。草成片枯死。土地龟裂成一块一块的。能够让我感知大地声息的那些事物消失了,只剩下风,它已经没有内容。”

在《坑洼地》中,作者说:“死掉的也许不止一块坑洼地。……整个这片土地都像是死掉了,看不出它有多少生机,到处光秃秃的。活得最旺盛的,就算村里这些人了。尽管也稀稀拉拉、无精打采的样子,但都喘着气,一年一年地过着日子,还在生育。”

在《一村懒人》中,作者说黄沙梁“没有一点人为变故,只有岁月风雨对它的消磨——几乎所有的墙,都泥皮脱落。”

在《家园荒芜》中,作者说:“我目睹了许许多多的荒凉景象:家园荒凉、田地荒芜……我却不知道,真正的荒凉在这张铺满月光的床上。”

在《扔掉的路》中,作者写道:“锨刃磨钝,镰刀变成一弯废铁,墙倒塌井水枯竭,木门和家具被虫蛀朽,虫老死,牲口只剩下出气的力气。”

看着故乡的衰败,怀旧中夹杂着伤感,广漠的荒野上独奏着低悠的挽歌。也许村庄最终会卸掉为历史断后的重任,就像西安的蛤蟆陵,南京的乌衣巷,还会保留一两个名目,使人怅惘低徊却又无能为力。

编辑/张超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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